第 411章 和徐清如去縣裡
棗紅馬踏著碎步慢悠悠往前走，雪化了大半，田埂邊還留著點點殘白，土路被雪水浸得鬆軟，車輪碾過留下兩道深淺均勻的轍印，不顛也不滑。周牧雲坐在車轅上握著韁繩，腰背挺得直，卻故意把車速放得很慢，怕顛著後面的人。
徐清如坐在板車上面，屁股底下墊著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棉被。棉絮已經有些板實了，卻洗得乾乾淨淨，曬得帶著股陽光和皂角的淡香，剛好隔開木板的涼意。她的心裡軟乎乎的——旁人都覺著周牧雲性子冷、話不多，可她知道，這人看著寡言，心思卻比誰都周到，連趕車這點小事，都提前想到了鋪床被子隔潮。
「好像好久沒有出來逛逛了？」周牧雲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平緩又好聽。
「是啊。」徐清如往前坐了坐，扶著車轅邊，「上次還是去縣裡學習的時候，不過每天都是在上課，也沒有出去買過什麼東西。」
「那今天正好逛逛。」周牧雲微微側頭，眼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等辦完藥材的正事，帶你去供銷社轉轉，然後去國營飯店吃飯。」
徐清如連忙擺手：「不用去國營飯店了吧，太破費了。我們出門帶了乾糧，對付一口就行。」
「那哪行。」周牧雲語氣帶著點少見的打趣，「把你帶出來，總不能讓你啃著涼窩頭吹冷風。傳出去別人該說我周牧雲不地道，帶姑娘出門連口熱飯都管不起。」
他這話帶著點後世的玩笑口吻，說得徐清如臉頰一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哪有人會說這個，你淨瞎說。」
「真的，這叫待客之道。」周牧雲說得一本正經，手上韁繩輕輕一抖，避開了路上一個小泥坑，「我覺得以後啊，人們出門辦事不光管飯，還得管車票管住宿，標準高著呢，差一點都不行。」
「越說越離譜了。」徐清如笑得眉眼彎彎，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伸手捋到耳後，「哪有那樣的好日子，能吃飽穿暖就知足了。前幾年更難，能喝上稠粥都算過年。」
周牧雲笑了笑，沒跟她爭辯，只慢悠悠道：「日子總歸是往前過的。你等著吧，用不了二十年，家家都能吃上白米飯，頓頓能見點葷腥，冬天也不用囤一屋子白菜蘿蔔，供銷社裡什麼新鮮菜都有。到時候啊，你還得嫌日子過得太快呢。」
他說得篤定，像是親眼見過一樣。徐清如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裡帶著點好奇的笑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說得跟真的一樣。」
「猜的。」周牧雲回頭瞥了她一眼，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你看我醫術這麼准，猜日子也准，不行嗎？」
徐清如被他逗得笑出了聲，肩膀輕輕抖著。風裹著初春的涼意吹過來，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裡像是揣了個暖手爐，溫溫熱熱的。馬車慢悠悠晃著，車輪碾過土路的輕響混著兩人的說話聲，散在開闊的田野里，連好幾十里的路程，都顯得短了不少。
棗紅馬腳力確實健旺，比大隊那匹老轅馬快了近一個時辰，日頭剛爬到頭頂，縣城就出現在了眼前。周牧雲趕著馬車徑直進了縣醫院後院，把馬拴在牲口棚的樁子上，添了半筐草料，才帶著徐清如往辦公樓走。
到了李院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紙張的沙沙聲。周牧雲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李院長正戴著老花鏡趴在桌上批文件，抬頭看見是他倆，摘下眼鏡笑著往後靠了靠：「牧雲，清如丫頭，你倆今天怎麼來了？」
「李院長。」徐清如笑著打了聲招呼，安靜站在周牧雲身側。
周牧雲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帶著點打趣：「這不大隊的藥用得見底了，特意來您這兒化緣了。」
李院長眉梢一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嗯？不對吧。上次才讓你拉了那麼多藥回去，按你們大隊的接診量，少說能用幾個月。怎麼，你們那兒病人突然扎堆了？」
「藥確實都用了，倒不是全用在我們復興大隊。」周牧雲語氣平緩，「前幾天去太平公社待了幾天，幫他們把新建的醫務室捋順了，順帶坐診看了三個大隊的病號，帶過去的藥材耗了大半，我們自己的庫存也就跟著空了。」
「太平公社搞醫務室那事我知道。」李院長放下茶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看好，「他們公社的主任找了縣裡的林主任，軟磨硬泡了快半個月，林主任被纏得沒辦法，才鬆口讓他們搞試一下。說實話，我是不怎麼看好。」
徐清如忍不住開口問：「李院長，您為什麼不看好呀？有大夫坐診，鄉親們看病不就方便多了嗎？」
「方便是方便，得能撐得住才行。」李院長嘆了口氣，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我嫌棄他們窮，是實在條件擺在這兒。太平公社偏，離縣城快上百里地了，山路難走，下面的大隊散得七零八落，人口少、底子薄。之前六十年代末也搞過衛生室，沒半年就垮了——藥材供不上，好大夫留不住，最後就剩個空屋子。縣裡資源就這麼多，總不能月月往那兒貼補，貼到最後還是爛尾，純純浪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赤腳醫生都是知青，幹個兩三年說不定就回城了，到時候人走了，屋子又空著，藥材也耗沒了，找誰去？你們松樹溝能搞成，是因為有你在這兒鎮著，換個地方，哪有這麼容易。」
周牧雲點點頭，接話道：「您顧慮的也有道理。不過這次他們是真下了決心，屋子是現成的，已經收拾出來了，窗戶擴了，藥櫃也打上了。三個知青赤腳醫生底子都還行，我帶了兩天，普通病症都能處理，真遇上棘手的再往縣裡送也行。這次帶過去的藥材，都是臨時應急用的，總不能讓人家剛開診就斷藥。」
徐清如坐在板車上面，屁股底下墊著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棉被。棉絮已經有些板實了，卻洗得乾乾淨淨，曬得帶著股陽光和皂角的淡香，剛好隔開木板的涼意。她的心裡軟乎乎的——旁人都覺著周牧雲性子冷、話不多，可她知道，這人看著寡言，心思卻比誰都周到，連趕車這點小事，都提前想到了鋪床被子隔潮。
「好像好久沒有出來逛逛了？」周牧雲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平緩又好聽。
「是啊。」徐清如往前坐了坐，扶著車轅邊，「上次還是去縣裡學習的時候，不過每天都是在上課，也沒有出去買過什麼東西。」
「那今天正好逛逛。」周牧雲微微側頭，眼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等辦完藥材的正事，帶你去供銷社轉轉，然後去國營飯店吃飯。」
徐清如連忙擺手：「不用去國營飯店了吧，太破費了。我們出門帶了乾糧，對付一口就行。」
「那哪行。」周牧雲語氣帶著點少見的打趣，「把你帶出來，總不能讓你啃著涼窩頭吹冷風。傳出去別人該說我周牧雲不地道，帶姑娘出門連口熱飯都管不起。」
他這話帶著點後世的玩笑口吻，說得徐清如臉頰一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哪有人會說這個，你淨瞎說。」
「真的，這叫待客之道。」周牧雲說得一本正經，手上韁繩輕輕一抖，避開了路上一個小泥坑，「我覺得以後啊，人們出門辦事不光管飯，還得管車票管住宿，標準高著呢，差一點都不行。」
「越說越離譜了。」徐清如笑得眉眼彎彎，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伸手捋到耳後，「哪有那樣的好日子，能吃飽穿暖就知足了。前幾年更難，能喝上稠粥都算過年。」
周牧雲笑了笑，沒跟她爭辯，只慢悠悠道：「日子總歸是往前過的。你等著吧，用不了二十年，家家都能吃上白米飯，頓頓能見點葷腥，冬天也不用囤一屋子白菜蘿蔔，供銷社裡什麼新鮮菜都有。到時候啊，你還得嫌日子過得太快呢。」
他說得篤定，像是親眼見過一樣。徐清如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裡帶著點好奇的笑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說得跟真的一樣。」
「猜的。」周牧雲回頭瞥了她一眼，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你看我醫術這麼准，猜日子也准，不行嗎？」
徐清如被他逗得笑出了聲，肩膀輕輕抖著。風裹著初春的涼意吹過來，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裡像是揣了個暖手爐，溫溫熱熱的。馬車慢悠悠晃著，車輪碾過土路的輕響混著兩人的說話聲，散在開闊的田野里，連好幾十里的路程，都顯得短了不少。
棗紅馬腳力確實健旺，比大隊那匹老轅馬快了近一個時辰，日頭剛爬到頭頂，縣城就出現在了眼前。周牧雲趕著馬車徑直進了縣醫院後院，把馬拴在牲口棚的樁子上，添了半筐草料，才帶著徐清如往辦公樓走。
到了李院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紙張的沙沙聲。周牧雲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李院長正戴著老花鏡趴在桌上批文件，抬頭看見是他倆，摘下眼鏡笑著往後靠了靠：「牧雲，清如丫頭，你倆今天怎麼來了？」
「李院長。」徐清如笑著打了聲招呼，安靜站在周牧雲身側。
周牧雲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帶著點打趣：「這不大隊的藥用得見底了，特意來您這兒化緣了。」
李院長眉梢一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嗯？不對吧。上次才讓你拉了那麼多藥回去，按你們大隊的接診量，少說能用幾個月。怎麼，你們那兒病人突然扎堆了？」
「藥確實都用了，倒不是全用在我們復興大隊。」周牧雲語氣平緩，「前幾天去太平公社待了幾天，幫他們把新建的醫務室捋順了，順帶坐診看了三個大隊的病號，帶過去的藥材耗了大半，我們自己的庫存也就跟著空了。」
「太平公社搞醫務室那事我知道。」李院長放下茶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看好，「他們公社的主任找了縣裡的林主任，軟磨硬泡了快半個月，林主任被纏得沒辦法，才鬆口讓他們搞試一下。說實話，我是不怎麼看好。」
徐清如忍不住開口問：「李院長，您為什麼不看好呀？有大夫坐診，鄉親們看病不就方便多了嗎？」
「方便是方便，得能撐得住才行。」李院長嘆了口氣，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我嫌棄他們窮，是實在條件擺在這兒。太平公社偏，離縣城快上百里地了，山路難走，下面的大隊散得七零八落，人口少、底子薄。之前六十年代末也搞過衛生室，沒半年就垮了——藥材供不上，好大夫留不住，最後就剩個空屋子。縣裡資源就這麼多，總不能月月往那兒貼補，貼到最後還是爛尾，純純浪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赤腳醫生都是知青，幹個兩三年說不定就回城了，到時候人走了，屋子又空著，藥材也耗沒了，找誰去？你們松樹溝能搞成，是因為有你在這兒鎮著，換個地方，哪有這麼容易。」
周牧雲點點頭，接話道：「您顧慮的也有道理。不過這次他們是真下了決心，屋子是現成的，已經收拾出來了，窗戶擴了，藥櫃也打上了。三個知青赤腳醫生底子都還行，我帶了兩天，普通病症都能處理，真遇上棘手的再往縣裡送也行。這次帶過去的藥材，都是臨時應急用的，總不能讓人家剛開診就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