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4章 時隔一年再去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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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天邊只浮著一層淡青的微光,村裡的雞還沒打鳴,周牧雲就背著簡單的布包,悄無聲息地合上了院門。冬晨的寒氣裹著霜氣撲面而來,他順著村西頭的小路快步往山邊走,腳步輕得沒驚起半聲犬吠。

  等徹底踏進山林地界,遠離了村舍人煙,他才停下腳步,周身氣機微微一沉。鍊氣化神之後,身法早已今非昔比,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與薄霜,竟連半點細碎聲響都沒有。身形如一道輕煙般在林間穿行,樹幹、灌叢飛快地往身後退去,往日要走大半個時辰的山路,不過一刻鐘光景,便望見了山壁下那處熟悉的石洞。

  無乾正趴在洞口打盹,耳尖卻先一步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它猛地抬起大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喉嚨里滾出一聲又低又歡的呼嚕,立馬站起身迎了上來。它湊到周牧雲身邊,大腦袋使勁往他懷裡蹭,尾巴甩得呼呼生風,連頸間的鬃毛都跟著抖,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好了,別蹭了,一身霜氣。」周牧雲笑著伸手,順著它厚實的皮毛摸了摸,指尖觸到一片冰涼,「這幾日山里冷,沒亂跑吧?」

  無乾低嚎一聲,像是在應聲,又用腦袋輕輕頂了頂他的手心,催著他往洞裡走。

  「不進去了。」周牧雲拍了拍它粗壯的脖頸,目光望向北方的深山,「這次我們去草原,去年去過的那個地方。」

  這話剛落,無乾眼睛更亮了,仰頭髮出一聲低沉的虎嘯,震得林間枝頭上的霜簌簌往下掉。它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蹲坐在地上,甩了甩尾巴,那模樣明明白白是在催周牧雲快上來。

  周牧雲失笑,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一躍,便穩穩坐在了它寬厚的背上。他伸手扶住無乾的脖頸,低聲道:「走吧,慢點跑,山路滑。」

  無乾低吼一聲應下,四蹄發力,順著山間古道往北疾馳而去。寒風卷著雪粒迎面撲來,到了周牧雲身前卻被氣機自然化開。他坐在虎背上穩如泰山,望著兩側飛速倒退的山林樹影,心裡也泛起幾分暢快。

  晨光漸漸漫過山脊,一人一虎的身影很快就隱入了連綿的深山之中,朝著北方的茫茫草原而去。

  一路往北,無乾的腳程比去年快了何止一籌。

  厚實的虎掌踏在積雪覆蓋的山道上,落步輕、發力猛,雪粒只濺起細碎一點,身形卻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去。兩旁的白樺、樟子松連成兩道往後飛掠的綠影,連呼嘯的山風都被甩在了身後。周牧雲坐在它背上氣定神閒,連衣襟都沒怎麼晃。他低頭笑道:「你這腳程可是見長。去年咱們走這條線,翻山越嶺足足耗了一整天,如今才半天光景,就快到山邊了。」

  無乾喉嚨里滾出一聲得意的低嚎,四蹄蹬得更穩,順著緩坡往下一躍,穩穩落在一片草甸子上。它也知道主人在夸自己,步子都帶著點輕快的勁兒,尾巴掃得身後的雪沫子紛飛。

  越往北走,山林便越稀疏。起先還是密密匝匝的原始林海,枝椏交錯遮天蔽日,雪都落不到地面;漸漸的樹木矮了下去,成了連片的疏林草地,再往前望,便是一望無際的雪原——白皚皚的草甸子一直鋪到天盡頭,風卷著雪粒在平地上打旋,透著股草原特有的遼闊勁兒。冬日的陽光落在雪地上,泛著冷冽的白光,遠處的山稜線淡得像水墨畫,天地間乾淨得只剩白與藍兩色。

  周牧雲望著眼前的開闊景致,心裡也敞亮了幾分。這些日子悶在山裡鑽研尋龍訣,如今見了這般遼闊天地,只覺得神清氣爽,周身氣機都跟著舒展了不少。

  又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再往前走就要出山了。周牧雲輕輕拍了拍無乾的脖頸:「就到這兒吧。前面就要出山了,人多眼雜,你過去不方便。旁邊山坳里有處背風的石洞,你去那兒歇著,自己獵點野物填肚子,我辦完事就回來找你。」

  無乾停下腳步,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低低嗚了一聲,像是捨不得。

  「聽話,用不了幾天。」周牧雲又揉了揉它的腦袋,「等辦完事,咱們往草原深處走一趟,讓你跑個痛快。」

  聽見這話,無乾才來了精神,仰頭嚎了一聲算是應下,轉身躥進了旁邊的林子裡,幾步就沒了蹤影,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蹄印。

  周牧雲整了整身上的棉襖,認準鎮子的方向,腳下發力,身形便如一道輕煙般順著雪坡滑了下去。鍊氣化神之後身法愈發輕靈,雪地行走如履平地,不過十幾分鐘,便穩穩站在了根河鎮的街口。

  額爾古納左旗,根河鎮。

  時隔一年再踏足這裡,鎮子的模樣沒怎麼變。街口的供銷社還掛著褪了色的舊招牌,門口堆著成捆的柴火;路過的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襖、狗皮帽子,說話間呼出大團白氣;路邊的馬車軋著積雪咯吱作響,牆根下坐著賣凍梨凍柿子的老漢,縮著脖子搓手取暖。熟悉的邊陲小鎮煙火氣撲面而來,和一年前他初來時,幾乎沒什麼兩樣。

  周牧雲順著鎮西頭的土路走了沒多遠,就望見了那道熟悉的木籬笆院。院裡飄著乾草與炒熟豆料的氣息,夾雜著幾聲低沉的馬響鼻。他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驚動了馬廄邊蹲著的人。

  王巴特爾正攥著把硬鬃刷,低著頭仔仔細細給棗紅馬清理蹄縫裡的凍雪泥塊,腳邊擺著半簸箕炒得焦黃的黃豆。聽見動靜他抬頭望過來,先是愣了兩秒,手裡的刷子都懸在了半空,盯著周牧雲看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哎呀!是你啊我的朋友!我當是誰呢,可是有一年沒見著你人影了!」

  眼前的棗紅馬,比一年前更見精神。皮毛油光水滑,像揉過的緞子似的泛著勻淨的棗紅色光澤,脖頸處的鬃毛梳得整整齊齊,肚腹圓潤膘足,連馬蹄都修得乾乾淨淨,半點乾裂磨損都沒有,一看就是日日精心打理的模樣。

  也難怪王巴特爾上心。當初周牧雲買了這匹馬,頭兩次來都是住上一兩天便走,馬寄養在這兒,給的草料錢給得足足的。可自打去年走了之後,便再沒了音訊,一整年杳無音信。起初王巴特爾還記著這是客人寄存的馬,按時添草加料,不敢怠慢;等了仨月沒見人,半年過去還是沒影,他心裡就慢慢活泛開了——估摸著這人要麼是走遠了不回來了,要麼是把這匹馬忘了,多半是不會再來了。

  這念頭一起,他反倒暗自竊喜。當初賣這匹馬就賺了不小一筆,如今人家扔這兒不要了,平白落一匹這麼健碩的好馬,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打那以後,他待這匹棗紅馬比自家的馬還上心:每天早晚各梳一遍毛,隔三差五就餵炒黃豆補膘,天暖時天天牽出去遛圈練腳力,冬天馬廄鋪雙層乾草,夜裡還得起來添回料,生怕凍著餓著。街坊鄰居問起,他都笑著說是自家新添的腳力,心裡早把這馬當成自己的心頭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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