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趙大爺講解進山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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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娘剛走沒一會兒,又有個年輕媳婦抱著三歲的孩子急匆匆地進來了,孩子滿臉通紅,在懷裡哭哭啼啼的,怎麼哄都哄不住。年輕媳婦一臉焦急:「趙大爺,快給我家娃看看!燒了一天了,哭個不停,奶也不吃,還一個勁地咳嗽,可把我急壞了!」

  還是和剛才一樣,趙大爺讓周牧雲上手診治。周牧雲先放輕了聲音,哄了哄哭鬧的孩子,等孩子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才輕聲問孩子媽媽:「孩子除了發燒、咳嗽,有沒有流鼻涕?是清的還是黃的?有沒有拉肚子、肚子脹?」

  「流黃鼻涕,有點拉肚子,拉的都是不消化的奶瓣,肚子脹鼓鼓的,嘴裡還有味,晚上也睡不踏實。」孩子媽媽連忙說道。

  周牧雲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黃厚膩,再給孩子把了脈,脈浮而數,心裡瞬間就清楚了——這是風熱感冒,還帶著飲食積滯,小孩子脾胃弱,一發燒就容易積食,光解表不行,還得兼顧消食和胃。

  他依舊是先工工整整登記病例,再開方子,用銀翹散加減,加了焦三仙消食化積,劑量調得很輕,專門適合幼兒的體質,溫和不刺激。包好藥之後,又細細跟孩子媽媽說了熬藥的方法,要熬得淡一點,少量多次喂,別一次灌太多,又叮囑了別給孩子吃太多輔食,多喝溫水。最後收了五分錢,做好了登記。

  孩子媽媽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趙大爺拿著周牧雲開的兩張方子,翻來覆去地看,又翻了翻他寫的病例登記,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症狀、辨證、治法、方藥、劑量,嚴絲合縫,一點錯處都沒有。甚至給張大娘的方子裡加的炒白朮,給孩子方子裡加的甘草,都是他沒考慮到的,既顧了病症,又護了根本,比他平時開的方子還要周全穩妥。

  老人放下方子,抬起頭看著周牧雲,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訝和感嘆,連連擺手:「小周啊,你這醫術,哪裡是需要跟著我學的啊!」

  周牧雲連忙謙遜地笑了笑:「趙大爺您過獎了,我就是跟著師父學了點理論,紙上談兵而已,您在村里幹了十幾年,實戰經驗比我豐富多了,村裡的情況我也不熟悉,還有太多東西要跟您學。」

  「嗨,我這點東西,無非就是村裡的家長里短,看病的流程規矩,合作醫療的道道,還有進山採藥的路子。」趙大爺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坦誠,「真要說看病的本事,你這辨證的準頭,開方子的周全,一點都不比我這幹了十幾年的老赤腳醫生差!甚至比我考慮得還細,還穩!」

  他指著登記本,又補充道:「你看這病例,寫得比我還清楚明白,收費、登記,一點都沒亂。說真的,醫術上,我真沒什麼能教你的了。這幾天你過來,就是熟悉熟悉藥櫃裡的藥都放在哪,記記合作醫療的報銷規矩,還有村里各家的情況,等我月底走了,你直接就能上手,一點問題都沒有!」

  周牧雲心裡踏實,卻依舊恭恭敬敬:「不管怎麼說,還是要麻煩您多指點,我年紀輕,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您多提醒著點,我才能少走彎路。」

  趙大爺看著他有本事卻不驕不躁的樣子,越看越滿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咱們村的赤腳醫生,交給你,我去縣城養老,也能踏踏實實的!」

  送走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西斜的太陽已經把院子裡的草藥拉出了長長的影子,一下午的時間,再也沒人敲門來看病。堂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風吹過藥草的輕響,趙大爺把周牧雲開的兩張方子小心地夾進台帳里,轉身從炕梢的木箱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鋪在了炕桌上。

  麻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畫著山裡的地形圖,上面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哪裡是溝、哪裡是坡、哪裡長著什麼藥,都寫得清清楚楚。趙大爺指著圖紙,拍了拍炕沿示意周牧雲坐近些,笑著說:「小周,醫術上你底子紮實,不用我多教。但咱們在村里當赤腳醫生,進山採藥這門本事,你必須得摸透了。」

  他拿起桌上曬乾的柴胡,遞到周牧雲手裡,繼續說道:「咱們公社窮,衛生院給的藥品配額少得可憐,貴點的藥更是搶都搶不到。村里人看病,十有八九用的都是咱們自己進山采的草藥,不花錢,對症,效果也不差。現在沒病人,我就把這進山採藥的門道、流程,還有我走了十幾年的路線,全教給你。」

  周牧雲連忙拿出空白本子和鉛筆,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說:「哎,謝謝您趙大爺,我認真聽著,都記下來。」

  「好,咱們先從進山的準備說起。」趙大爺點了點圖紙,一條一條講得細緻,「第一,進山的傢伙事必須帶全。背簍、藥鋤、柴刀是必須的,挖藥、砍枝椏都用得上;再帶一捆細麻繩,采的藥多了能捆起來背著,遇到陡坡也能搭把手;雨布必須帶,山裡的天說變就變,萬一遇上雨,別把人淋著,也別把采的藥打濕了;再帶點乾糧、火石,還有雄黃粉——這是最要緊的,山裡有蝮蛇、草爬子,雄黃粉撒在褲腿、鞋面上,能驅蛇蟲。」

  周牧雲手裡的筆不停,把這些要點工工整整記在本子上,時不時抬頭問一句:「趙大爺,那進山的時間有沒有講究?太早太晚都不行吧?」

  「你這孩子,一點就透。」趙大爺滿意地點點頭,笑著說,「進山不能太早,卯時之前,山里全是露水,路滑得很,還容易遇上早起覓食的野豬、狍子,不安全;也不能太晚,申時之前必須往山下走,不然天黑前下不了山,困在林子裡,黑燈瞎火的,很容易迷路、摔下坡,那可就麻煩了。咱們採藥是為了給人治病,不是玩命,不能貪多,采夠常用的量就回,絕不能在山裡過夜。」

  說著,他的手指落在麻紙的地形圖上,順著蜿蜒的線條一點點劃給周牧雲看:「咱們村後面的山脈,看著林子大,其實藥材集中的地方,就我標出來的這幾處,都是我走了十幾年摸出來的,路好走,藥也多,還沒什麼大危險。」

  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記,一處處講得明明白白:「你看,從山腳下的小河溝往上走,第一個岔路口往左拐,那片背陰的坡地,土肥,開春之後長的全是柴胡、黃芩、蒲公英、防風,都是治感冒咳嗽的常用藥,一采一大片;再往上走,過了那片亂石崗,有個向陽的山坳,裡面長著野山楂、山棗、野菊花,還有馬齒莧,消食清火的,村里人積食、上火,都用得上;再往深處走個二里地,有片老松樹林,松樹下的腐殖土厚,長著蒼朮、豬苓、赤芍,這些藥效好,就是根扎得深,難挖點。」

  周牧雲一邊記,一邊拿起桌上的幾味草藥,對照著趙大爺的講解,仔細辨認著根莖、葉片的特徵,把每一味藥的生長環境、採收時節都記在了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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