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薛寶釵: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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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2.50薛寶釵: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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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丫頭,真可惜啊!」奉聖夫人輕輕感嘆。

  薛寶釵伏在她懷中,淚水忍不住滑下來。

  「老夫人恩典!」良久,她強笑著坐起來。

  「既如此,咱們娘倆好好交個心。」奉聖夫人扶著她起身,指指門外便邁步,「我這老婆子一輩子,到今天已經沒什麼遺憾,一個女人該有的東西,我還有缺嗎?

  只差一個名分而已,世情不許,誰也沒辦法,好比那些傳聞,我為太上皇管了一輩子消息,難不成自己聽不到?只是人老了,實在顧不上些許無關緊要的東西。」

  「老夫人......你當真——」薛寶釵聽的動作都僵硬起來。

  「傻丫頭,我當初才入宮的時候,僅有十一歲,那時候太上皇尚未登基,我也只在東宮做事。」奉聖夫人並未在意,「祖上自本朝江南立國之時,便在內務府伺候。

  這話說著好聽,撕吧開了不就是皇室家奴嗎?在外面自然帶著皇家的體面,誰都要給三分薄面,在宮裡算什麼?所以,那時候我只做些灑掃的活計,等著出宮而已。」

  說到這裡,奉聖夫人頓住腳步,面露懷念之色。

  「那為何後來——」薛寶釵沒想出如何用詞。

  「伺候太上皇?」奉聖夫人啞然失笑,「別擔心,老婆子還有什麼好在意的?不過是造化弄人,後來啊,我和一個侍衛好上,便走了走上面的路子,報個病養出宮。

  那裡的事情......其實沒那麼乾淨規矩,我沒多大,早已受夠了宮裡每日擦桌掃地的差事,還能不陷進去?幸好這種事情不複雜,使些銀子再通通路子,不難找補。」

  「竟然還能如此?」薛寶釵直接懵了。

  不只是她,在絕大多數人的心中,皇宮應該如何?

  高貴、典雅、幸福等等,恨不得一切誇讚都用上。

  今天卻聽到這段毀三觀的描述,能不震驚嗎?

  「不然呢?」奉聖夫人語氣輕鬆,仿佛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偌大的皇宮擺在那裡,擠擠壓壓五六千人,太上皇在位、大漢最鼎盛的時候,足足八九千人。

  宮女、太監、衛戍、皇家,後三個咱們不提,那時候光是第一種便有千餘人,從女官到雜役,高低近十等,因此,哪怕我不在宮中,橫豎是個灑掃的,誰會顧得上?

  多年時間,有銀子照應、有路子幫忙遮掩,從未出過問題,你大伯和二伯已經不小,宓兒剛剛降生,因為擔心留麻煩,便想著進宮辦妥、報個『病亡』,誰知......冤孽!」

  薛寶釵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上皇嗎?」半晌,她臉色發白的問道。

  惶恐之間,甚至忘了敬稱,不明白為何會聽到這些。

  「知道的太多」真會要命!

  「他喝醉了,我甚至已經記不起原因。」奉聖夫人表情複雜,還不忘輕撫她的髮髻安慰,「次日一早,我滿腦子官司出宮,還沒想明白該怎麼說的時候——」

  她沉默下來。

  「老夫人?」半晌,薛寶釵大著膽子呼喚。

  「難為你聽我這老婆子囉嗦。」奉聖夫人面露苦笑,「老了,總想找個人說說,可惜這麼多年,都沒有能開口的機會,今天忍不住,你別多想便可,不礙的。」

  「小女不敢!」薛寶釵急忙搖頭。

  「現在你該明白,甄家為何是我在做主了?」奉聖夫人苦笑著輕輕一嘆,「太上皇既然用過,自然不會再允許......夏守忠安排的,所以我與他多年芥蒂。」

  甄應嘉、甄應貴和甄貴太妃的父親「自盡」。

  「老夫人,這就是命吧?」薛寶釵語氣苦澀。

  「是啊,這就是女人的命!」奉聖夫人緩緩舒口氣,「出身寒微不是恥辱,卻很容易造成無法挽回的痛苦,小家小戶偏偏出個如花似玉,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比如潘金蓮,比如喜兒。

  薛寶釵明白過來。

  「夫人吩咐!」良久,她輕輕跪下。

  「談不上什麼『吩咐』,不過是我這裡一說、你隨便聽聽。」奉聖夫人搖搖頭,重新拉起她擁住,沉默良久才繼續說道,「敏兒的心思你別反感,世情如此。

  薛家和豐字號到底敗落了,卻又擔著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舊名,正如小兒抱金行於鬧市,豈有不被覬覦的道理?這次只是開始,今後會會如何?」

  「小女若是入了林家——」薛寶釵語氣很輕。

  「揚州那邊的消息,林探花已經完成交卸,二百萬兩鹽稅銀子正在裝船,若無意外的話,最多下月中旬便可回到京中。」奉聖夫人並未直接答覆,「接下來我們都明白。

  戶部左侍郎、將來定是一部閣老的前程,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外人自會明白道理,你那大哥雖說不肖,到底是個男丁,二房的薛迅也是明白事理的,心思不大。

  這一代縱使沒什麼好說,總有下一代不是?薛家但凡能傳下去,不至於丟掉香火,遲早有復起的一天,但這樣的好事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必須有人去擔著。」

  「小女......責無旁貸!」薛寶釵的語氣堅定起來。

  「聰明的丫頭。」奉聖夫人滿意的點點頭。

  「只是,為何是我?」薛寶釵不明白。

  「敏兒做出決定之前,來我這裡聊過。」奉聖夫人一臉調侃,扶著她輕輕起身,卻很奇怪的解去她的束帶,任由衣襟敞開,「咱們娘倆還是有一件相同的。」

  緊繃纏繞的白布從兜兜側面顯露。

  薛寶釵頓時面頰緋紅。

  「老夫人!」她羞的輕輕跺腳。

  「你不妨猜猜,當初我這『乳母』的身份是怎麼來的?」奉聖夫人莞爾一笑,任她手忙腳亂的收拾衣服,「其實,這話完全可以說的更輕佻一些,『奶娘』。」

  薛寶釵卻愣住了,因為她知道另一個俚語。

  更沒想到會聽到如此私密的話題。

  「小女不敢!」良久,她低頭呢喃。

  「敏兒不忍壓迫於你,我這老婆子卻有私心。」開過玩笑,奉聖夫人的語氣嚴肅起來,「甄家已經日薄西山,全靠我的名聲撐著,可我總有死的一天,到時該如何?

  其他的不提,至少有一件事,我不能給下面的不肖子孫留下,那便是體仁院高達百餘萬兩的虧空,若是拖到我死之後,僅此一條便可讓甄家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還知道,你二叔的病情同樣拖不了太久,長則五六年、短則三兩年便是大限,你那位堂弟人不錯,守業有餘、開拓不足,若是被江南這幫豺狼盯上,不跑絕無幸理。」

  「老夫人的意思呢?」薛寶釵自然明白。

  「既如此,我們兩家不妨合作調整一下。」奉聖夫人轉頭望向紫禁城方向,目光中閃出前所未有的厲色,「我只要在一天,江南便無人敢動甄、薛兩家。

  接下來,我會動用所有人情,把豐字號的生意做大,名義上肯定要以你們大房為主,實際上的事情我會直接吩咐薛迅,目的就一個,確保死之前補上虧空。

  至於你,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丫頭,入京之後自會安排,方便將來全家團圓——對了,你那個堂妹、琴丫頭對吧?也是個好孩子,這段日子做的非常不錯。」

  「多謝老夫人恩典!」薛寶釵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因為她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我死之後的結果,一切只能看天意,可惜、可惜啊!」奉聖夫人露出哀傷的神色,「若是當初太子爺......唉,誰能想的到,他們父子竟會鬧出這等慘事?」

  她說的是「義忠親王」,薛寶釵哪裡敢接?

  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方面,陳漢從皇家到朝廷的所有人員,對當初的「太子」和「兵諫」全都諱莫如深、無人敢提,另一方面,這件事卻又天下皆知、好像有誰故意傳播一般。

  純純「公開的秘密」,偏偏無人知道內情。

  「罷了!」奉聖夫人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扔下這麼一句,只是表情不斷變幻,良久才繼續開口,話題也換到別處,「揚州那邊,林探花會和鹽稅一同回京。

  我建議過,希望他走海路,橫豎有你二叔家的船隊,他卻堅持按照朝廷規制,由漕運衙門安排船隊,走運河回京,且會聯絡京中,一路安排錦衣軍探查護送。


  這等事情已非老婆子所能如何,隨他去吧,只好提前去信,讓敏兒那邊做些安排;再就是京中,我已經招呼過宓兒,待你回去後,定會施加照顧,以示恩典。」

  「小女明白!」薛寶釵急忙點頭。

  因為她非常清楚,這已經算十二分的良心。

  「你家裡有多少現銀?」奉聖夫人突然問道。

  「多了不敢說,二三十萬兩不難籌措。」薛寶釵立刻答話。

  「那就二十萬兩,儘快。」甄貴太妃點點頭,「我讓薛迅也湊出一樣的數目,到時候你們兩家不用遮掩,只管對外放消息,就說是我這老婆子親口安排的。」

  「虧空的事情?」薛寶釵明白過來。

  「待到銀子湊齊,我讓你大伯和二伯分別到你們兩家,直接押著送去江南巡撫衙門,請他們代為解送戶部。」奉聖夫人沒有隱瞞,「相信會讓所有人明白原因。」

  薛家是給甄家掙錢的,最終卻會上繳朝廷。

  暗地裡定然還有一筆送去宮中。

  這麼大的「背景」,誰要是敢動等於找死,至於說銀子,有甄家親自出面作保,基本能夠調動、集中一小半江南的生意路子,再由薛家二房的船隊往來南北。

  這樣的商路,三歲小兒都知道有多來錢。

  大頭確實是甄家的,其餘也能讓薛家吃到滿嘴流油。

  「多謝老夫人恩典!」薛寶釵喜極而泣。

  「哪裡話,我這老婆子也是沒辦法。」見她如此上道,奉聖夫人的語氣終於放鬆下來,「指望能多活幾年,待到虧空補滿,我也能有臉上個遺折,求求宮中恩典。

  不敢奢望什麼『隆恩』,只要能饒了下面的幾個不肖子孫,讓他們活下去,有我這麼多年的人情在,則大漢不亡、甄家不滅,遲早會有復起重興的一天。」

  「老夫人說的是呢!」薛寶釵完全認可。

  「那就這樣定下。」奉聖夫人面露滿意的笑容,「接下來幾天,你哪裡都不用去,只管陪著我這老婆子住下,你大哥雖在牢中,我會每隔幾日安排你幾個哥哥探望。

  不拘是(甄)玦兒、(甄)琅兒還是(甄)寶玉,到時候帶些吃穿用具,陪你大哥坐坐、說說話,再給裡面的衙役官差塞些好處、說幾句好話,事情自然不難。」

  「一切聽老夫人安排。」薛寶釵徹底放下心來。

  「條件」談好,娘倆高興的閒談起來。

  榮國府,夢坡齋,內廳。

  賈政一臉得色的端坐主位,滿意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時飛莫要擔心,事情確已定下。」他輕捋鬍鬚、語氣讚許,「你是妹夫舉薦,自然不是外人,正好又是同宗,府里還能委屈了?想必你已經見過二舅兄了吧?」

  「王節帥已然允諾。」居於客位上首、只敢斜簽著落座的賈雨村急忙起身答話,「只等告身下來,學生便可前往金陵上任,絕不辜負兩位恩公的教誨。」

  只是他說話時,腦袋輕輕低下,讓人看不清臉色。

  「看來,二舅兄也很看重。」賈政愈發滿意。

  「學生聽說,王節帥高升了?」賈雨村似乎在確認什麼。

  「不錯,二舅兄前幾日已經奉詔入宮,在御書房聽訓過。」一說到這個話題,賈政連語氣都帶著興奮,「想來不日喜訊將至,他便可外放為官、潛龍入海!」

  「學生提前道賀!」賈雨村在賈政的示意下小心落座。

  「都是為陛下辦差,沒什麼。」後者假假的謙虛。

  「近兩年,學生在揚州待招,為林相台(御史尊稱)效力,聽說過不少貴府消息。」賈雨村說起別的,「久聞金陵四家之名,聽說尚有紫薇舍人之後居於祖地?」

  「不錯!」賈政點點頭。

  他沒注意到,賈雨村低頭時的表情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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