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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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鈞靠在冰冷的混凝土井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仍能隱約感覺到,頭頂上方,那屬於巢主的龐大惡意正在劇烈波動,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

  是設備持續發出的脈衝干擾?還是……

  突然,一種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悸動傳來。

  李鈞猛地睜大眼睛。

  「來了……」他喃喃道。

  下一秒——

  「咻——咻咻咻——!!!!!」

  無數道尖銳到極致、悽厲到仿佛要撕裂靈魂的破空尖嘯,穿透厚厚的混凝土樓板和大地,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那是死神揮動鐮刀前的咆哮,是毀滅降臨的序曲!

  「炮擊!!」

  程晨的嘶吼被淹沒在連綿不絕的的恐怖巨響之中!

  「轟!!!!!!轟!轟!轟!轟!轟——!!!!」

  不是一聲兩聲,而是數十上百發大口徑炮彈,持續洗禮著他們頭頂正上方的區域!

  每一次爆炸,都讓整個電梯井如同狂風巨浪中的小舟般劇烈震顫!

  混凝土井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灰塵和碎屑如同細雨般從頭頂砸落!

  鋼纜劇烈晃蕩,碰撞井壁,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爆炸的巨響已經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通過建築結構本身,直接轟入大腦深處!

  即使死死捂住耳朵,張大嘴巴,那恐怖的聲音和震動依舊無孔不入。

  程晨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震顫移位,耳膜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液體從鼻孔、耳朵里流出。

  旁邊的鄭海已經吐得一塌糊塗,蜷縮著瑟瑟發抖。

  阿亮和老陳死死抱住頭,臉色慘白。

  李鈞沒有捂耳朵。

  他左手死死握著那塊軍牌,右手的指甲摳進混凝土壁的縫隙里。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靠在這堵牆上,攥著這塊牌子,聽著頭頂的人間煉獄。

  毀滅的盛宴持續了可能只有不到兩分鐘,但感覺卻如同永恆。

  當最後一波爆炸的餘音在電梯井內漸漸消散時,黑暗與寂靜重新籠罩了周圍的一切。

  沒有人說話。

  耳鳴尖銳得像是有一萬隻蟬在顱內嘶叫,把其他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呼吸間滿是濃烈的硝煙和塵土味。

  電梯井內死寂一片,只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李鈞低下頭,借著微弱的光看向自己的左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捏的太用力的緣故,軍牌的稜角把掌心嘞出了一道暗紅的壓痕,血已經沁出來一點。

  他沒有鬆手。

  過了好幾秒,程晨才艱難地動了動,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

  他摸索著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張張神情恍惚的臉。

  阿亮、老陳、鄭海、李鈞……都還在。

  雖然個個帶傷,狼狽不堪,但確實都還活著。

  程晨艱難地挪到檢修小門邊,側耳傾聽。

  外面的撞擊聲和「飛羽穢」的嘶鳴消失了。

  他嘗試推了推門,門框有些變形,但還能推開一條縫隙。

  濃煙和焦糊味涌了進來。

  借著外面燃燒的火光,他看到成群的飛羽穢鋪滿了整個走廊。

  但這些飛羽穢並非死於炮火。

  似乎是因為某種未知的共生關係,隨著巢主的覆滅,飛羽穢也跟著失去了活性。

  天花板部分坍塌,但主體結構似乎還在。

  樓頂方向,仍有火光閃爍,濃煙滾滾。

  「我們……活下來了?」鄭海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

  「陸戰……」阿亮低聲道,看向上方。

  黑暗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那種密度的炮火覆蓋下,留在樓頂的陸戰,幾乎不可能生還。

  即便他沒有被炮火打中,但光是近距離的衝擊波,就足以殺死範圍內的任何活物。


  程晨閉上眼睛,他靠在變形的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腳下厚厚的灰塵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是陸戰最後的身影——

  他單膝跪地,將通訊器對準天空。

  他記得陸戰吼出「炮火需要人引導!」時的決絕,也記得他把軍牌塞給李鈞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任務完成了。

  代價也兌付了。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絲毫喜悅。

  這是他失去的第四個戰友,作為隊長,他認為自己擁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有隊員把自己的性命都託付給他,他帶著這些隊員奔赴戰場,但卻沒有把他們全都帶回去。

  有那麼一瞬,他突然非常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也恨自己的無力。

  趙團長承諾的「重火力」和陸戰揭示的「引導任務」,讓他意識到,自己和隊伍可能從頭到尾都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棋盤上。

  現在,棋子死的死,傷的傷。

  而他還要繼續摧殘這些「棋子」。

  ——哪怕自己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身邊的隊員。

  李鈞渾身是傷的靠在井壁上。

  這個擁有超常能力的年輕人,幾乎是以燃燒自己的方式,為隊伍掙得了最後一線生機。

  而自己做了什麼?

  不斷的驅使他去最危險的地方送死。

  即便他已經痛得連路都走不穩了,他還在無情的安排他執行最危險殘酷的任務。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劊子手。

  阿亮和老陳互相靠著,臉上是同樣的血污,渾身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們的眼神里,劫後餘生的茫然多於慶幸,還殘留著對戰友犧牲的震驚與悲痛。

  鄭海蜷縮在角落,抱著大劉的霰彈槍,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但至少不再崩潰尖叫,只是沉默地發抖。

  這就是他的隊伍。

  從基地出發時還算齊整的隊伍,現在死的死,傷的傷,身心俱疲。

  必須離開這裡!必須帶他們回去!這是他作為隊長,現在唯一還能做,也必須做的事!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所有情緒,都狠狠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面對著黑暗中那一張張望著他,或清晰或模糊的臉。

  「撤退……」他停頓了一下,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後面那三個字,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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