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微光之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鈞在醫院躺了好幾天了,這地方說是醫院,其實只不過是部隊在大學體育館裡臨時改建的醫療點。

  這幾天給他換藥的小護士,總是跟他說,過陣子他們就會搬到條件更好,設備更全的校醫樓去。

  小妮子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特備振奮。

  但李鈞實在不想吐糟。

  你們要搬到更好的地方跟我說幹什麼啊。

  誰會沒事想往醫院跑。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再怎麼說這也是人家的地盤,得低調。

  李鈞側躺在醫療床上,百無聊賴。

  以前他也在醫院住過院,說出來有點尷尬,他這輩子唯一一次住院是因為割痔瘡。

  但那時候住院也不會覺得無聊,因為可以躺著刷手機。

  可如今啥娛樂活動都沒有,所以這幾天他躺床上有多痛苦,就可想而知了。

  他嘗試動了動胳膊,還好,背部沒前幾天那麼疼了。

  左腳踝被簡陋的夾板和繃帶固定著,走路還是有點勉強。

  「小李。」

  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李鈞愣了一下,直到看到程隊,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他這次穿了件白襯衫,手上拿著一個飯盒,下巴上之前凌亂的胡茬也收拾的十分齊整。

  整個人的氣質跟第一次見他完全不一樣,感覺……斯文了點?

  「程隊。」李鈞坐起身回應了一句,但看到這麼斯文的程晨,他怎麼看都覺著彆扭。

  「別動。」程晨抬手虛按,把飯盒放在他枕頭旁,「吳鵬的病號餐,小米粥,他還沒醒。反正他現在吃不了,送過來給你吃。」

  飯盒還帶著微微的溫熱。

  「吳鵬他……」李鈞問,目光落在飯盒上。

  帶著米香的熱氣從縫隙里鑽出來,勾得他頓時就有點餓了。

  雖然他也有病號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口在恢復的原因,這幾天都吃不飽。

  「還在昏迷,但燒退了,傷口沒惡化。」程晨在他床尾的空地上蹲下,這個姿勢讓他和李鈞的視線差不多齊平,也避免了俯視帶來的壓迫感,「蘇醫生在盯著。」

  「蘇醫生?」李鈞下意識問。

  醫療點裡穿白大褂的不少,但都行色匆匆面目模糊。

  他這幾天唯一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給她換藥的小護士。

  程晨「嗯」了一聲,目光說話間目光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人:「洛城理工大學醫學院的學生,吳鵬的手術就是她做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現在很缺醫生,營地現在小四千人,正經的醫生沒幾個,所以醫學院的學生也上了。」

  李鈞捕捉到了程晨那瞬間微妙的神色,再加上他今天把自己收拾得這麼齊整,心裡隱約明白了點什麼,沒再追問。

  「我感覺好多了,就是背上癢得厲害,腳還動不了。」

  「傷筋動骨急不得。」程晨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除了大劉,王老四和阿亮都已經歸隊了。」

  他抬起眼,看著李鈞,「你最後那幾下,速度很快,躲得也……很怪。不像普通人能有的反應。」

  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鈞早就知道程晨遲早會問的,廠房裡生死一線,他那爆發力和違背常理的閃避,根本瞞不住別人。

  「不知道……可能就是嚇壞了,身體自己動的。」他避開了程晨的目光。

  程晨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嗯。」過了好一會兒,程晨才從喉嚨里應出一聲,「好好養傷,現在咱隊伍里可不能缺了你,這兩天王老四和阿亮經常念叨你呢。」

  「好的。」李鈞立刻說。

  程晨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雜亂的病床之間。

  李鈞慢慢吐出口氣,拿起還有些溫熱的飯盒,小心打開。

  裡面是濃稠的金黃色小米粥,上面還漂著幾點罕見的油星。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滑過食道落入肚子裡,帶來久違的踏實暖意。

  接下來的兩天,李鈞背上的抓傷因為結了厚厚的痂,癢得鑽心。


  他自己又撓不到,晚上偷偷叫臨床的病人給自己撓,結果第二天就被小護士發現罵了個狗血噴頭。

  李鈞感覺在這醫院裡呆著真的是度日如年。

  好在煎熬總算要過去了。

  小護士跟往日一樣換完藥,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上面通知了,你這床今天要收新的重傷員。你恢復得還行,下午收拾一下,回宿舍去吧。記得按時來換藥,腳千萬別用力。」

  「真的?!」李鈞心如死灰的心情一下子精神起來。

  小護士白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個反應很不滿意,嘟著嘴跑了。

  當天下午,李鈞領了一根醫院配發的木棍當拐杖,歡天喜地的出院了。

  踏入室外,雖然空氣依舊渾濁,卻比體育館那消毒水的味道好聞。

  午後的天光依然蒙著暗紅色,給這座校園倖存者基地鍍上一層淡淡血色。

  他拄著拐,沿著校園大道慢慢朝D區宿舍挪動。

  與幾天前他躺在醫療點時想像的混亂不同,基地呈現出一種慢慢成型的秩序。

  路上人流不斷,大多行色匆匆。他看到一隊人推著滿是碎磚爛瓦的板車往圍牆方向去;

  另一側,幾個人正從一輛小貨車上卸下搜刮來的物資——主要是些金屬件、舊衣物,兩個持槍守衛在一旁監督登記。

  原本的籃球場被徹底清理出來,成了訓練場。

  二十幾個男女正在練習,手裡拿著一樣長短的鋼管做武器,在幾個教官的指揮下,重複著刺、擋、劈的基礎動作。

  不遠處,另有一小撮人圍著一個教官,從偶爾傳來的隻言片語中,不難推測出,他們正在學習一些基本的戰地醫療知識。

  圖書館那棟相對完好的建築大門緊閉,門口有持槍守衛站崗,與周圍的嘈雜忙碌格格不入——據說這就是雲澈呆的研究所。

  更遠處,學校圍牆的方向持續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刺眼的焊接火花。

  原本的圍牆這些天一直在加高加固。

  等走到D區宿舍樓下,李鈞看到樓梯,才意識到,這對現在的自己是個不小的挑戰。

  他深吸口氣,正準備硬上,一個下樓打水的男人見狀,主動伸出手臂搭了把手,扶著他慢慢往上挪。

  李鈞一路上來,感受著這裡突然增加的生活氣息,許多房門敞開著,裡面傳出各種聲音:

  有母親低聲哄孩子的呢喃,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的爭論,有老人壓抑的咳嗽,還有用簡易工具修補物品的敲打聲。

  走廊的牆壁上貼著些手寫的紙條,有的寫著人名,有的似乎是某種物品交換信息。

  一些房間門口擺著破臉盆,裡面栽著蔬菜,算是這點灰色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星綠意。

  男人把李鈞送到門口,就在他千恩萬謝中下了樓。

  推開門,老周不在,陳哲正躺在床上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李鈞,臉上立刻露出驚訝,連忙過來攙扶:「李哥?你出院了?太好了!你的傷……」

  「好多了,就是腳還不利索。」李鈞在他的攙扶下,慢慢挪到自己床邊坐下,看了眼他床上堆著的《理論物理導論》《高等數學》以及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草圖,「這是……」

  陳哲推了推眼鏡,眼神亮了些:「是研究院的雲研究員布置的任務,需要人幫忙整理一些資料,核對數據。最近新來一個劉教授,點名要幾個有理工科底子的。我就被調去幫忙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雖然大部分時間就是打雜,搬書,抄錄些看不懂的東西……但總比之前修電燈泡有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