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融入
刀柄太長，他的手太小，握不實，刀尖在發抖。
但獨孤彥昭沒有猶豫，朝那個隨從的腰側捅了過去。
刀尖刺進衣料，刺進皮肉，入肉不到半寸就被那隨從一巴掌扇開。
獨孤彥昭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在路邊的樁子上，疼得眼前一黑，嘴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但他的那一刀爭取到了一息的時間。
李道宗已經緩過來了。
他從側面撲上去，雙手抱住那隨從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像一隻咬住獵物喉嚨的豹子。
那隨從身高七尺，壯得像一頭牛，但脖子被人勒住，力氣再大也使不出來。
他拼命甩動身體，李道宗就是不鬆手，雙腿夾著他的腰，手臂青筋暴起，把那人的腦袋往後掰。
李世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衝上來，一拳砸在那隨從的太陽穴上。
那人兩眼一翻，轟然倒地。
結束了。
整條街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堆隨從全部倒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路邊攤車翻了兩輛，棗子和胡餅滾了一地，血濺在青石板上，三四處殷紅的痕跡在日光下觸目驚心。
宇文承基終於緩過勁，從地上爬了起來，臉色慘白。
他看著躺了一地的手下，又看了看李世民、李道宗、長孫無忌，以及那個從拴馬樁旁站起來的、嘴角掛著血的瘦小孩子。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
一句話沒說，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整條街上炸開，宇文承基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又一巴掌，這回是反手。
宇文承基嘴角滲血，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自己的黑馬上。
李世民沒有打算放過他，一巴掌又一巴掌接連不斷，直到將對方扇暈過去。
李世民轉過身。
獨孤彥昭還站在拴馬樁旁邊，左手捂著後腰，右手裡還攥著那把短刀，刀刃上沾著血。
他的嘴角破了，一縷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青布袍上蹭了一大片灰和幾滴血跡。
不過八歲的孩子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頭，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李世民走過去，從他手裡輕輕抽走短刀，扔在地上，
「疼不疼？」
獨孤彥昭搖頭。
李世民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動作很輕。
李道宗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袍袖上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
李道宗面無表情地甩了甩袖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宇文承基，冷聲道，
「現在怎麼辦？」
長孫無忌把擀麵杖放迴路邊的攤車上，這攤主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對著空攤位又拱了拱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虎口，皺了皺眉，甩了甩手。
長孫無忌身子微微發抖，但臉上神色如常，只說了一個字，「走。」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向來都是聽長孫無忌的建議，如今自然不可能不聽。
……
東市南街的喧囂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
四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腳步才慢下來。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坊牆，牆頭探出幾枝槐樹枝葉，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晃。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當然，還有血腥味。
長孫無忌步態還算穩，但手一直在輕輕甩動。
走到一半，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獨孤彥昭。
跟在李世民身後，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緊。
眼睛很亮，沒有淚痕，沒有恐懼，只是安靜地走著，像一個剛陪大人辦完事回家的尋常孩子。
長孫無忌樂了，
「二郎，咱們這個弟弟日後定成大器！」
李世民沒有接話，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李世民側過臉看了獨孤彥昭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心疼，有後怕。
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想起獨孤彥昭撲上去抱住隨從小腿的畫面，想起他握著短刀衝上去的背影，想起他被扇飛出去撞在樁子上的悶響。
一個八歲的孩子，瘦得跟貓似的，連刀都握不實。
但他沒有跑。
李世民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忽然蹲下身，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拎起獨孤彥昭，把他整個人撈了起來，往肩上一擱。
獨孤彥昭猝不及防，整個人趴在了李世民的頭上。
他下意識伸手摟住李世民的脖子。
「二兄，我自己能走。」
李世民沒回話，只是大笑道，「我弟弟日後定然名震大隋！」
他的腳步加快了。
但沒有顛簸，穩穩噹噹的。
李道宗在後面慢悠悠跟著，臉上此刻也掛著笑意，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世民身上的獨孤彥昭那。
走了十來步，李道宗忽然開口了。
「你握刀的姿勢不對。」
獨孤彥昭回頭，看向李道宗。
「刀柄不能雙手握，那是握劍的法子。刀要單手，另一隻手空出來擋、抓、推。」
李道宗的語氣平靜，
「你那隻手要是沒握刀柄，被扇飛的時候還能撐一下地，不會撞得那麼重。」
獨孤彥昭看著他，沒有反駁，認真地想了一想，點頭：「記住了。」
李道宗不再說話，笑的更燦爛，「日後傷好了，你就跟著我，我教你打架。」
「好！」
長孫無忌在側前方聽見這段對話，嘴角抽了抽。
「承范，」他頭也沒回地說，「他才八歲。」
「八歲不小了。」李道宗說。
長孫無忌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大概在抄《千字文》，抄錯一個字要被先生罰寫二十遍。
而眼前的獨孤彥昭，剛才握著一把短刀捅進了成人的腰側。
……
巷子走到盡頭，轉上大道，馬車停在路口。
趕車的僕從遠遠看見四人走過來，立馬迎上去幾步，只是忽然又頓住。
他看見了四人的狼狽。
「二、二郎——」
「回府。」
李世民把獨孤彥昭從肩上放下來，推上馬車，隨口道。
……
馬車從東市返回唐國公府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
車輪轆轆地碾過路面，車廂微微搖晃。
獨孤彥昭靠在車壁上，後腰隱隱作痛，嘴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悄悄吸了一口涼氣，沒讓人聽見。
李世民坐在他對面，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眉心蹙成一個川字。
他在想的是一件事：回去怎麼交代。
長孫無忌低聲道，
「二郎，回去之後，實話實說。宇文承基先挑的事，滿街的人都看見了。」
李世民沒有睜眼，
「宇文家的人在長安城裡橫著走，誰敢作證？」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獨孤彥昭卻在想另外一件事，該如何報復回去……
但獨孤彥昭沒有猶豫，朝那個隨從的腰側捅了過去。
刀尖刺進衣料，刺進皮肉，入肉不到半寸就被那隨從一巴掌扇開。
獨孤彥昭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在路邊的樁子上，疼得眼前一黑，嘴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但他的那一刀爭取到了一息的時間。
李道宗已經緩過來了。
他從側面撲上去，雙手抱住那隨從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像一隻咬住獵物喉嚨的豹子。
那隨從身高七尺，壯得像一頭牛，但脖子被人勒住，力氣再大也使不出來。
他拼命甩動身體，李道宗就是不鬆手，雙腿夾著他的腰，手臂青筋暴起，把那人的腦袋往後掰。
李世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衝上來，一拳砸在那隨從的太陽穴上。
那人兩眼一翻，轟然倒地。
結束了。
整條街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堆隨從全部倒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路邊攤車翻了兩輛，棗子和胡餅滾了一地，血濺在青石板上，三四處殷紅的痕跡在日光下觸目驚心。
宇文承基終於緩過勁，從地上爬了起來，臉色慘白。
他看著躺了一地的手下，又看了看李世民、李道宗、長孫無忌，以及那個從拴馬樁旁站起來的、嘴角掛著血的瘦小孩子。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
一句話沒說，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整條街上炸開，宇文承基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又一巴掌，這回是反手。
宇文承基嘴角滲血，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自己的黑馬上。
李世民沒有打算放過他，一巴掌又一巴掌接連不斷，直到將對方扇暈過去。
李世民轉過身。
獨孤彥昭還站在拴馬樁旁邊，左手捂著後腰，右手裡還攥著那把短刀，刀刃上沾著血。
他的嘴角破了，一縷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青布袍上蹭了一大片灰和幾滴血跡。
不過八歲的孩子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頭，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李世民走過去，從他手裡輕輕抽走短刀，扔在地上，
「疼不疼？」
獨孤彥昭搖頭。
李世民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動作很輕。
李道宗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袍袖上的血跡，不是他自己的。
李道宗面無表情地甩了甩袖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宇文承基，冷聲道，
「現在怎麼辦？」
長孫無忌把擀麵杖放迴路邊的攤車上，這攤主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對著空攤位又拱了拱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虎口，皺了皺眉，甩了甩手。
長孫無忌身子微微發抖，但臉上神色如常，只說了一個字，「走。」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向來都是聽長孫無忌的建議，如今自然不可能不聽。
……
東市南街的喧囂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
四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腳步才慢下來。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坊牆，牆頭探出幾枝槐樹枝葉，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晃。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當然，還有血腥味。
長孫無忌步態還算穩，但手一直在輕輕甩動。
走到一半，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獨孤彥昭。
跟在李世民身後，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緊。
眼睛很亮，沒有淚痕，沒有恐懼，只是安靜地走著，像一個剛陪大人辦完事回家的尋常孩子。
長孫無忌樂了，
「二郎，咱們這個弟弟日後定成大器！」
李世民沒有接話，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李世民側過臉看了獨孤彥昭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心疼，有後怕。
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想起獨孤彥昭撲上去抱住隨從小腿的畫面，想起他握著短刀衝上去的背影，想起他被扇飛出去撞在樁子上的悶響。
一個八歲的孩子，瘦得跟貓似的，連刀都握不實。
但他沒有跑。
李世民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忽然蹲下身，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拎起獨孤彥昭，把他整個人撈了起來，往肩上一擱。
獨孤彥昭猝不及防，整個人趴在了李世民的頭上。
他下意識伸手摟住李世民的脖子。
「二兄，我自己能走。」
李世民沒回話，只是大笑道，「我弟弟日後定然名震大隋！」
他的腳步加快了。
但沒有顛簸，穩穩噹噹的。
李道宗在後面慢悠悠跟著，臉上此刻也掛著笑意，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世民身上的獨孤彥昭那。
走了十來步，李道宗忽然開口了。
「你握刀的姿勢不對。」
獨孤彥昭回頭，看向李道宗。
「刀柄不能雙手握，那是握劍的法子。刀要單手，另一隻手空出來擋、抓、推。」
李道宗的語氣平靜，
「你那隻手要是沒握刀柄，被扇飛的時候還能撐一下地，不會撞得那麼重。」
獨孤彥昭看著他，沒有反駁，認真地想了一想，點頭：「記住了。」
李道宗不再說話，笑的更燦爛，「日後傷好了，你就跟著我，我教你打架。」
「好！」
長孫無忌在側前方聽見這段對話，嘴角抽了抽。
「承范，」他頭也沒回地說，「他才八歲。」
「八歲不小了。」李道宗說。
長孫無忌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大概在抄《千字文》，抄錯一個字要被先生罰寫二十遍。
而眼前的獨孤彥昭，剛才握著一把短刀捅進了成人的腰側。
……
巷子走到盡頭，轉上大道，馬車停在路口。
趕車的僕從遠遠看見四人走過來，立馬迎上去幾步，只是忽然又頓住。
他看見了四人的狼狽。
「二、二郎——」
「回府。」
李世民把獨孤彥昭從肩上放下來，推上馬車，隨口道。
……
馬車從東市返回唐國公府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
車輪轆轆地碾過路面，車廂微微搖晃。
獨孤彥昭靠在車壁上，後腰隱隱作痛，嘴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悄悄吸了一口涼氣，沒讓人聽見。
李世民坐在他對面，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眉心蹙成一個川字。
他在想的是一件事：回去怎麼交代。
長孫無忌低聲道，
「二郎，回去之後，實話實說。宇文承基先挑的事，滿街的人都看見了。」
李世民沒有睜眼，
「宇文家的人在長安城裡橫著走，誰敢作證？」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獨孤彥昭卻在想另外一件事，該如何報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