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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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朔看著飛龍身上的傷口,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第一次正式用這寶弓,勁兒沒拿捏好。」

  赤那這張五百斤硬弓,拉力比他平時用的弓大了一倍還多,他又是情急之下全力施為,箭矢的初速和穿透力遠超預料,直接射穿了體型不大的飛龍,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我的箭……」

  王朔心疼地看向昏暗的樹林深處。

  他的箭是特製的,箭鏃是胡三爹精心打制的三棱透甲錐形狀,雖然粗糙,但用料紮實,工藝繁瑣,他一共只有十五支。

  剛才一下子射出去五支,還都射飛了。

  「你們先回去生火做飯,把飛龍收拾了。」

  王朔對胡老刀說。

  「我去把箭找回來,箭不能丟。」

  胡老刀點頭:

  「小心點,別走太遠,天快黑透了。」

  「我陪你去。」

  赤那說。

  「不用,你留這兒幫忙。」

  王朔擺擺手,從懷裡摸出個火摺子晃亮,借著微弱的光,朝著箭矢飛走的大致方向尋去。

  樹林裡比外面更黑,積雪也更深。

  王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眼睛努力在雪地上搜尋著箭杆或者箭羽的蹤跡。

  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腳下小小一片,更多的地方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找了約莫一刻鐘,他只找到三支箭。

  箭矢深深扎進遠處的樹幹或者雪地里,費了好大勁才拔出來。

  另外兩支,怎麼也找不到了。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火摺子的光也越來越微弱。

  王朔嘆了口氣,知道不能再找了。

  再找下去,自己可能都會迷路。

  他正準備轉身返回,忽然,耳朵動了動。

  一陣粗重、沉悶的喘息聲,夾雜著某種「哼哼」的響動,從左側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王朔心頭一凜,立刻熄滅火摺子,屏住呼吸,身體貼到最近的一棵樹後,凝神望去。

  借著雪地反射的極其微弱的灰光,他隱約看到,大約二十步外,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正在雪地里拱動著,像是在翻找什麼。

  看那輪廓,個頭不小,像頭牛犢子。

  是野豬!

  王朔的心臟猛地一跳。

  野豬肉糙,不如飛龍值錢,但一頭兩三百斤的野豬,淨肉少說也有百來斤,加上板油、下水,也能抵不少稅糧!

  更重要的是,這是肉!是能救命的食物!

  他慢慢取下背上的弓,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動作輕緩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眯起眼,努力在黑暗中分辨野豬的輪廓,最終,鎖定了野豬頭部大概眼睛的位置。

  野豬似乎發現了什麼好吃的根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拱著雪,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臨近。

  王朔緩緩開弓。

  五百斤硬弓再次被拉成滿月,弓弦緊繃,發出輕微的呻吟。

  「嗖!」

  箭矢離弦,撕裂黑暗!

  「嗷——!!!」

  悽厲的慘嚎瞬間劃破山林的寂靜!野豬猛地人立而起,左眼處赫然插著一支箭杆,箭杆直接沒入野豬體內大半,箭羽還在顫動!

  它發現了樹後的王朔,僅存的右眼瞬間變得血紅,充滿了瘋狂的暴怒!

  「吼!」

  它不顧眼眶劇痛,低下頭,獠牙對準王朔,四蹄刨地,像一輛失控的攻城錘,轟隆隆地猛衝過來!

  速度之快,遠超王朔預料!

  王朔只來得及再射一箭!

  這一箭倉促了些,射中了野豬厚實的肩胛,入肉不深,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二十步距離,對於狂怒衝鋒的野豬而言,眨眼即至!

  王朔甚至能聞到它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來不及射第三箭了!

  他果斷棄弓,反手抽出腰間的特製短刀,不退反進,朝著野豬衝來的方向斜跨一步!


  野豬帶著狂風從他身側掠過!就在交錯而過的電光石火間,王朔擰腰發力,手中沉重的短刀自下而上,狠狠撩在野豬相對柔軟的腹部!

  「撕拉——!」

  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聲!溫熱的、帶著濃烈腥臊氣的液體噴濺出來,淋了王朔半條胳膊!

  野豬的肚腹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粉紅色的腸子混合著血水,瞬間涌了出來,拖在雪地上!

  野豬衝出去好幾步才踉蹌停下,發出更加痛苦的慘嚎。

  它轉過身,受傷的野獸更加瘋狂,僅剩的獨眼死死鎖定王朔,再次低頭猛衝!但這一次,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動作也因腹部的重傷而變形。

  王朔同樣低吼一聲,迎著野豬對衝過去!

  在即將相撞的瞬間,他猛地躍起,避開獠牙,整個人直接壓在了野豬寬厚的背上,左手死死揪住野豬頸後粗硬骯髒的鬃毛,右手握緊短刀,朝著野豬的背脊連接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下!

  「噗嗤!」

  短刀齊根沒入!

  野豬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嘶,瘋狂蹦跳、甩動,想把背上的「東西」甩下去。

  王朔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但他左手像鐵鉗般死死抓住鬃毛,右手握住刀柄在傷口裡瘋狂攪動!

  「轟!」

  片刻後,野豬終於支撐不住,前腿一軟,轟然側倒在地,將王朔也甩了出去,在雪地里滾了好幾圈。

  王朔頭暈目眩,耳朵里嗡嗡作響。

  等他爬起來時,只見野豬躺在雪地里,肚破腸流,背上還插著刀,鮮血像小溪一樣汩汩湧出,將身下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暗紅。

  它還在喘息,還在抽搐,但顯然已經不行了。

  也就是現在天黑了視線受阻,不然王朔根本不用費這麼大工夫。

  他以前捕獵野豬都是在白天,視線極佳,一個照面就射瞎野豬兩隻眼睛,剩下的就是等野豬力竭之後上去補刀就行。

  這般辛苦的殺一隻野豬,也算是頭一遭了!

  王朔喘著粗氣,走過去,拔出短刀,又警惕地補了兩刀,直到野豬徹底不動了。

  「呼……」

  他喘了口氣,看著眼前這頭龐然大物,突然咧嘴笑了。

  這頭野豬就算是不拿來交稅,也足夠村里人吃很久了。

  他歇了片刻,正準備起身回去叫人,忽然又聽到一陣細微的「哼哼」聲,從旁邊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灌木叢後傳來。

  王朔握緊短刀,警惕地走過去,撥開灌木。

  三隻半米來長、圓滾滾的野豬崽正蜷縮在一個淺坑裡,似乎被剛才的動靜嚇壞了,瑟瑟發抖。

  是這頭野豬的幼崽。

  王朔看著這三隻小東西,眼神複雜。

  他想起自家瘦弱的妹子,想起村里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

  人,最重要!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對不住了。」

  他低聲說,然後舉起了手中的短刀。

  刀法很快,三隻小豬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雪地里。

  殘忍嗎?

  殘忍!

  但沒辦法!

  村里幾十口人等著食物活命,他沒得選。

  在這片山林,在這吃人的世道,仁慈是奢侈品,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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