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沒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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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覺得自己今夜這趟差事,算是撿著了。

  鏢局裡誰不知道,劉叉兒那小子憋著勁兒想出風頭?

  仗著跟陳沖走得近,平日裡吆五喝六的,好像這鏢局離了他就不轉似的。

  方才在後院馬棚,劉叉兒嘴上說什麼「分散突圍」、「鏢行大忌」,說白了不就是想把李家小姐攥在自己手裡?

  功勞獨占,好處獨吞,當誰看不出來呢。

  王虎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人。

  他王虎是誰?

  他爹王驍,長盛鏢局的「開朝元老」,從鏢局還是三間破瓦房的時候就在了。

  那時候陳沖估計還在鄉下種地呢,劉叉兒還在尿尿和泥玩兒呢!

  論資歷、論輩分、論在鏢局的實力,他王虎哪樣不比劉叉兒強?

  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做起了大戶人家的護衛,走鏢一事也是暫時讓陳沖接了過去。

  其實鏢局除了押鏢送鏢之外,也會接當地大戶人家的護院工作。

  雖名義上聽起來沒有鏢師那麼有排面,但是事兒少錢多,而且不用成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所以對於王虎來說,也算是子承父業。

  只不過作為「鏢二代」,王虎的性情倒是比不上他的父親,更不如陳沖一樣圓滑穩重,在鏢局之內,也是頗有微詞。

  於是當劉叉兒假惺惺地把李姓女子遞過來的時候,王虎連客氣都沒客氣。

  直接一把接過來,翻身上馬,帶著兩個兄弟就走,他甚至懶得跟劉叉兒多說一句話。

  三匹馬,三個人,一個昏過去的少女,出了驛站往西南方向一路疾馳。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要到了五十里外那個小鎮,這趟鏢最大的功勞就是他王虎的。

  到時候陳沖算什麼東西?

  還不得把鏢頭位置拱手相讓,而且他陳沖能不能活著出來還猶未可知呢!

  等足足跑出去一炷香的時間,幾人也沒見著「追兵」,王虎便覺得今夜這功勞,就算是成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掌柜的邀功,就在王虎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笑容的時候——

  「嗖嗖嗖——」

  三道銀光從密林深處激射而出,劃破雨幕,精準到令人髮指。

  王虎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銀光的速度,只見眼前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隨即胯下的馬匹便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蹄猛地跪地,整個馬身翻了出去。

  王虎一個魚躍,一隻手夾住李青禾,另一隻手本能地去按腰間的佩刀。

  落地之後,便發現自己右邊的樹幹上,插著一根血淋淋的鋼針。

  不止是他的馬,身後兩名兄弟的馬,也同樣被鋼針貫穿了馬眼。

  王虎心中大駭,目光飛快地掃過左右。

  雨幕之中,密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是那個白衣書生!

  「媽的!還真是陰魂不散!」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將李青禾放在身後。

  緊接著抽出佩刀,雙手緊握,將重心壓到右腿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禦架勢。

  雖說只是二境初期的實力,但他確確實實是一個二境武者。

  不是靠藥材食補堆上去的虛架子,是他爹一拳一腳、一刀一棍打出來的底子。

  王虎這人毛病不少,脾氣大、心眼小、愛吹牛、好面子……

  可在練武這件事上,他從沒偷過懶。

  所以第一時間,王虎想的並不是如何逃跑,而是想要拼出一線生機。

  可他並不是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魚機,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耐心。

  剛剛與周魁的對戰,雖說白魚機嘴上不願意承認,但是老鏢師最後那一拳,還是讓他實打實得吃了些苦頭。

  甚至不惜連續使出,只有五境武者才能使用的武道氣機。

  當時身為四境巔峰的他,強行突破一國武道桎梏,所帶來的代價,便是接下來大半月的時間,恐怕最高也就只能維持在四境初期了。

  再加上硬生生挨了那麼一拳,如今真氣運行不暢,真正實力,也就在三四之間了。


  所以白魚機不願再生變故,斬殺幾名二境武者,並不需要多少時間。

  就只聽一聲清脆的鐵器摩擦聲從林子深處傳來,王虎的目光本能地循聲望去,只見一柄素白的摺扇從密林中旋轉飛出。

  扇面已經完全展開,精鐵扇骨在雨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一隻白色的蝴蝶在雨幕中翩翩起舞。

  美麗,致命。

  那摺扇旋轉的速度之快,所過之處,雨幕被撕開一道口子。

  王虎的兩個兄弟,剛從泥水裡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站穩,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柄摺扇長什麼樣,就被那銳利的扇骨邊緣掃過了喉嚨。

  「噗——」

  兩道血線幾乎同時在兩人的脖子上爆開,在雨幕中形成兩道暗紅色的血霧。

  兩人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脖子,嘴巴張開想要喊些什麼,可喉嚨已經被切斷,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從傷口處漏出來。

  最終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砸在泥水裡,濺起大片水花。

  王虎的眼眶一瞬間紅了。

  那兩個人,一個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一個是他在鏢局裡的師弟。

  他咬著牙,將所有的怒意壓進丹田,雙膝微曲,橫刀在前。

  接下來這一刀,可謂是他畢生所學之大成。

  可白魚機甚至沒有看王虎一眼,只是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飛回來的摺扇。

  然後將扇子往身側一擋,扇骨與刀鋒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震得王虎虎口發麻。

  見刀鋒被摺扇架住,王虎提氣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到右臂上,想要壓過去。

  可那把摺扇紋絲不動,如同一堵鐵壁橫在他面前。

  王虎猛地變招——收刀、提膝、鞭腿,直奔白魚機的太陽穴。

  可白魚機比他更快。

  只是輕巧側身,便躲過了王虎的膝蓋,然後抬起右腳,狠狠地踹在了王虎的胸口。

  霎時間,王虎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面撞上,倒飛出去幾丈遠,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高手過招,片刻不能鬆懈。

  王虎想要鯉魚打挺,翻身起來。

  可剛一動,胸口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張開嘴,想要呼吸,可一口氣還沒吸進去,便咳出一口血來。

  這是肺葉被肋骨刺穿後,才會有的症狀。

  王虎索性躺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天和地的界限在視線中變得模糊,雨聲、風聲、樹葉的沙沙聲,所有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布,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他見過人死。

  在鏢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死人比他吃過的鹽還多。

  有的人死得快,一刀下去,還沒感覺到疼就咽了氣。

  有的人死得慢,被捅穿了肚子,腸子流了一地,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咽氣。

  他沒想到,自己會是第二種。

  王虎閉上眼睛,雨水落在他的臉上,順著眼角往下淌,像是在流淚。

  他想起了他爹。

  他爹在鏢局做了大半輩子總鏢頭,腿腳不好,一到陰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可他爹從來沒喊過一聲疼,從來不讓人扶,哪怕是爬也要自己爬。

  他爹說——「王家的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命。」

  他沒跪。

  他站起來打了,打了沒打過,死了。

  就不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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