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張氏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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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弟唯恐陛下年少思慮不周,一時隨性下旨。」

  這時,張延齡接著說道:「長此以往,海外諸國心生怨懟,不敢再來朝貢,損耗大明國體威嚴,反倒不美。」

  聞言,張氏頗有深意地看向張鶴齡兩人,作為孝宗的皇后,她執掌後宮十八年,見多了宮裡那些太監宮女的阿諛奉承和詭譎心思。

  張鶴齡兩人的心思在她面前和孩童沒有什麼區別,雖然兩人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都是在打探她對於朱厚照發布政令的態度。

  「娘娘,臣弟以為陛下終究年少,不諳朝政利弊。」

  見自家姐姐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張鶴齡繼續說道:「這朝貢規制沿襲百年,乃是維繫邦交的根本,驟然改動,弊端極大。」

  「文官集團本就對您臨朝攝政心存不滿,如今陛下又下此爭議巨大的旨意,朝堂百官必然心生議論,臣弟是擔心陛下年少意氣用事,恐會讓朝局愈發動盪。」

  「你們兩人的顧慮,哀家也知曉。」

  沉默許久後,張氏緩緩開口:「你們作為陛下的舅舅,他再如何也會保著你們的。」

  正所謂長姐為母,所以她對於自己這兩個弟弟,一直都很寵溺,哪怕兩人闖了再大的禍,她也是盡力為兩人善後的。

  不過她自己那個兒子,不是任人擺布的善茬,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這兩個弟弟的富貴,至於其他的,她也無能為力了。

  聽到張氏的話,張鶴齡和張延齡兩人的臉色一變,但也不敢說什麼,因為他們的富貴都繫於張氏的身上,要是惹惱了張氏,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

  城南,風月坊。

  風月坊乃是京師最負盛名的銷金窟之一,青磚巷道燈火綿延,絲竹弦樂和笑語笙歌蓋過了街巷間的凜冽風聲。

  風月樓立於坊中最核心處,頂級雅間內,暖爐焚著上好的暖香,驅散了所有寒氣,精緻檀木桌上擺著精緻茶點和溫熱美酒。

  房間中,四名身著華貴錦袍的中年男子各坐一方,四人正是閩浙廣等地最大的海商家族,閩州林家、浙東沈家、廣南陳家、泉州趙家。

  今天被召入宮覲見朱厚照的四名外藩假使臣,便是這他們精心培養、常年頂替外藩入朝上貢的代言人。

  「荒唐!真是天大的荒唐!」

  沉默了許久後,林家家主林滄咬牙道:「我等家族生計,險些一朝覆滅在今日西苑之中!」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的事情竟然會被朱厚照看破,要知道這些年來,他們四大家族世代假借南洋藩屬之名,騙取朝廷勘合,借朝貢之名行商,從沒有被揭穿過。

  他們原本以為朱厚照突然召見他們的人,只是例行的召見外藩使臣,誰知道朱厚照竟然將他們的老底都給揭了。

  「五成抽分,外加貨物盡歸皇室買斷!」

  聞言,沈家家主沈敬也咬牙切齒道:「陛下這哪裡是更改勘合規制,分明是斬斷我等的生路!」

  「往年先帝在位,厚往薄來,不問貢市利錢,只求萬邦來朝的體面,不曾想當今陛下絲毫不顧大明顏面。」

  大明的海禁森嚴,民間片板不得下海,唯有朝貢勘合是唯一合法的通商途徑,不過百年以來,那些真正的南洋藩國零落渙散,通常數年難得一貢。

  所以他們就抓住了這個機會,花錢打通了市舶司上下關節,偽造藩國文書、貢表信物,年年遣使入朝。

  他們借著大明天朝的懷柔政策,將海外貨物源源不斷運入京師,再將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私運出海,可以說壟斷了整個南洋貿易。

  但現在朱厚照一道旨意直接擊碎了他們所有的紅利,五成抽分,等於一刀砍掉半壁利潤,餘下貨物不准私售,只能低價賣給皇室商鋪,更是徹底掐斷了他們的活路。

  以後他們的勘合貿易,非但不是他們牟利的私路,反而成了替皇室打工的苦力差事,而且一旦做不好,朱厚照直接治他們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他們都得抄家滅門。

  「白天那個蠢貨回來稟報之時,我尚且不敢相信。」

  陳家家主陳懷山端起溫熱的酒杯,一飲而盡,神色狠厲:「沒想到他朱厚照一個安居西苑,終日誦經祈福的稚童,竟能知曉南洋諸島虛實,這實在匪夷所思。」

  說實在的,這半年來,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氏和文官集團爭權上,誰知道那個最被他們忽視的朱厚照竟然能夠給他們致命的一擊。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家家主趙淵面色凝重道:「如今市舶司每司提督太監增至五人,徹底堵死了我們在市舶司的路子。」

  聽到這話,其餘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們這幾十年來,能夠順利假冒藩屬使臣,最核心的依仗便是收買市舶司的提督太監。

  以前的市舶司一人掌權,他們還能上下打點周全,可如今五人分權,各司其職還彼此互相監督,他們就是想打點都不可能。

  雖說現在朱厚照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他們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但這也是最要命的,因為這代表著他們的生意也全都是在替朱厚照賺錢罷了。

  「難辦。」

  聞言,林滄嘆了口氣道,「陛下分明是早就摸清了我等命脈,我等想要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如今新政已傳諭沿海三司。」

  沈敬也嘆了口氣道:「若是遵從新規,我等家族利潤必然縮水大半,家族數十年基業將岌岌可危。」

  「可若是不遵從,繼續暗藏走私,一旦被市舶司嚴查揪出,便是欺君罔上的滅族大罪,那位可不會手下留情。」

  「需知每每出海皆是以命相搏,陛下一言便要取走大半盈利。」

  聞言,趙淵咬牙道:「難道我等只能坐以待斃?」

  要知道船隊每次出海都是生死不知的冒險,一個不小心遇到風暴整支船隊都可能就此覆滅,現在朱厚照要抽走他們大半的利潤,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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