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君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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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為後面內閣統領六部打下了根基,因為票擬權的確定,代表著六部要聽從內閣的命令,按票擬的意見執行政務。

  其次還有吏部的「銓政釐正」之權也是在弘治朝確立的,明初時期,朱元璋規定六部直接對皇帝負責,皇帝可隨時干預人事任免,比如成化皇帝就直接任命過大量的傳奉官。

  可是「銓政釐正」之權確立後,吏部擁有對官員選拔考核的絕對管理權,自此官員任命便需經吏部按例考選,皇帝不得繞過吏部直接授官。

  其次還有鹽政改革,弘治朝的鹽政改革可以說是文官徹底壓死勛貴的最後一根稻草,原本的鹽法是開中制,商人需要運輸糧食到邊境換取鹽引,才能用鹽引去鹽場換鹽。

  而改革後,鹽法變成了折色制,由一開始商人運輸糧食到邊境換取鹽引,改成了商人直接在鹽運司繳納白銀換取鹽引,免除了運糧環節。

  而這麼做的代價就是邊軍的糧草全部都要依靠戶部和兵部調撥了,勛貴階層自此完全成為了一個吉祥物,畢竟調兵權、升遷權、糧餉權全部被文官所掌控,勛貴們還能幹嘛?

  如今文官們從弘治皇帝的身上撈到這潑天的富貴,自然不可能讓他脫離文官階層的掌控,這也是歷史上的朱厚照被文官們處處掣肘的原因。

  所以現在他要是貿然行事,只會引來文官的圍追堵截,到時他估計就得重蹈原身的覆轍了,畢竟那些文官絕對不會允許皇帝重新奪回權力的。

  朱厚照眼神凝重,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當年嘉靖皇帝能夠肆無忌憚修道,一個是因為他通過大禮議鬥垮了一部分文官集團,確立了自己的威望。

  一個是因為嘉靖皇帝繼位日久,朝政穩固,世人早已習慣帝王喜好,還有一個原因是嘉靖皇帝以修仙祈福為先帝超度為名,文官無從指責。

  而他現在天時地利全都不占,畢竟在國喪期間談修仙問道,本身就有違人情禮法,如今滿朝皆是弘治舊臣,人人以匡正君王為己任。

  絕不會容忍他不理朝政,去修仙問道的,一旦他有這個跡象,那些人絕對會奮不顧身彈劾上諫的,到時他就麻煩了。

  而且劉瑾他們此時羽翼未豐,根本無法幫他抵擋朝堂上的壓力,要是讓文官集團抱成一團,那麼他想要破局就困難了。

  思索了良久,朱厚照眼中靈光一閃。

  既然嘉靖皇帝能夠以修仙祈福為先帝超度為名避開朝堂的鬥爭,那他自然也可以,畢竟天子以孝治天下,大明最重孝道。

  要是他把為先帝祈福超度作為理由,那些文官就沒有反對的理由了,畢竟他作為人子,這麼做完全符合孝道,除非那些文官不讓他盡孝。

  只要他能夠順利避開朝政,那麼久而久之,朝堂大權自然在內閣和六部流轉,到時他再扶持一些文官和劉健他們斗就行了。

  等到文官集團內耗得差不多了,他就能夠拉一派打一派,慢慢從文官的手中奪回權力,這是最好的辦法。

  ……

  楊宅。

  夜色下,府內書房早已掌了燈,燭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將屋內幾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襯托得書房內的氣氛相當凝重。

  楊廷和端坐於梨花木書案之後,一身未換下的緋色朝服尚未褪去,腰束玉帶,冠冕規整,只是平日裡總是帶著溫潤笑意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起。

  書案兩側,分別坐著三人,都是他多年的心腹,左春坊庶子孟羽,右春坊諭德顧清,還有翰林院編修毛澄。

  「楊兄,今日朝堂之上,陛下那番話,您怎麼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顧清,他們四人都是朱厚照的潛邸舊臣,無論是資歷,還是情分,都是朱厚照身邊最親近的文臣。

  他本以為今日登基大典之後,朱厚照肯定會提拔他們這些潛邸老臣,誰知道朱厚照竟然連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幾人也就算了,可楊廷和跟著朱厚照這麼多年,如今朱厚照登極稱帝,楊廷和不說入閣拜相,至少一個六部侍郎的位置還是應該有的,可朱厚照半個字都不提,這實在是不合常理。

  「看不透,不合理。」

  聽到顧清的話,楊廷和搖了搖頭,他是真的看不透朱厚照在打什麼主意,教了朱厚照這麼多年,之前朱厚照一直恣意放縱,整日與宦官遊樂騎射,今天卻一反常態。

  「何止是不合常理,簡直是判若兩人。」

  聞言,靳貴輕輕捋了捋下頜的鬍鬚,接過話頭道:「往日在東宮,殿下不喜經史禮法,性子跳脫恣意,今日登基,殿下卻疏離淡漠得像是換了個人。」


  靳貴話音落下,書房內再度陷入沉寂,燭火噼啪輕響,映得幾人面色愈發沉凝。

  「陛下自幼長於深宮,性子雖跳脫,但卻是聰明絕頂之人。」

  毛澄素來持重,此刻也忍不住撫須開口:「陛下今日一反常態,穩坐朝堂,一句「朝政照舊」壓得滿朝文武不敢妄動,這絕非臨時起意,怕是早有思量。」

  「毛兄的意思是陛下在藏拙?」

  顧清眉頭緊鎖,語氣滿是不解:「陛下弱冠之年,真有這般城府?」

  「這個也不是不可能。」

  毛澄也有點不確定,因為在詹事府這些年裡,朱厚照一直以頑劣的形象出現,如果朱厚照真的是在藏拙,那就太可怕了。

  聽到眾人的議論,楊廷和始終沉默,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沿,他侍奉太子朱厚照多年,算得上是最了解這位帝王的臣子之一。

  從前的朱厚照,厭棄經筵,痴迷騎射,隨性妄為,眼底藏不住少年人的驕縱與浮躁,可今日大典之上的舉動,完全打破了他過往所有的認知。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可終究只是揣測。」

  過了好一會,楊廷和終於開口:「陛下心性驟變,朝堂風向難定,若是一味閉門猜測,終究不是辦法。」

  「楊兄的意思是?」

  孟羽看向楊廷和,眼中滿是詢問。

  「明日一早,我入宮求見陛下。」

  楊廷和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沉穩:「如今先帝新喪,陛下初登大寶,我以近臣之身,入宮請安,順道探探聖意,再合理不過。」

  聽到楊廷和的話,眾人皆是眼前一亮,楊廷和作為潛邸舊臣,本就有隨時入宮覲見之權,借著請安問政之名,近距離觀察朱厚照的言行舉止,遠比他們在這裡胡亂揣測要靠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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