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變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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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皇宮,鳳棲宮。

  已是子時三刻,霜雪滿天,明月高懸於九重宮闕之上,殿內數十盞半人高的九枝銅燈將大殿照得宛如白晝。

  燈火從戌時亮到了子時,仍沒有熄滅的跡象。

  殿內。

  一道窈窕身影斜倚在鳳榻上,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幾縷髮絲散落在白皙的頸側。

  此人便是朝野上下都畏懼的那位大周皇后——澹臺寒月!

  幼時拜入碧落宮,十二歲便悟透「太清無垢心經」第七重,十六歲便已臻至那傳說中的境界!

  十八歲遵從師尊遺命,入主中宮,助皇室平定禍亂,剷除奸臣!

  僅僅三年便平定天下,而後垂簾聽政。

  如今滿朝文武,誰見了這位風華絕代的皇后娘娘,不得戰戰兢兢地跪伏於地?

  「師妹,你該不會算錯了吧?」

  澹臺寒月站在殿內的窗前,修長的玉指輕撫著手中的一幅畫卷:「監天司的人回報,城中並無異象。難道此人不在都城之中?」

  畫上只有一個男子的輪廓,看不清具體模樣,唯有眉心一點殷紅硃砂,格外醒目。

  大約一個時辰前,澹臺寒月在修煉時,突然感到真氣滯澀,內息不暢。

  緊接著,她神識之中竟憑空浮現出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子身影,只看得清眉心一點殷紅硃砂。

  對方雖未有任何舉動,但待那男子身影消散後,她體內的真氣才重新恢復如常。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澹臺寒月感到一絲罕見的不安,於是立刻緊急召見她的師妹。

  大周最年輕的大星官、精通星數卜算的林秋水。

  「師姐,這觀星推演之術乃是師尊所傳,斷不可能有誤!」

  林秋水手持拂塵,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道:「那人命格特異,乃是大衍之數中遁去的一!雖然不知那變數之人對師姐的計劃是否有礙,但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任何可能影響師尊百年布局之人!」

  在詳細了解了事情經過之後,她便立刻夜觀星象。

  結果正如她所料,在澹臺寒月的命星附近,果然出現了一顆晦暗不明的異星。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那是天道之中,唯一無法推算、無法掌控的變量!

  但林秋水還是算出那變數之人的位置。

  就在京城之內!

  於是監天司的核心全部出動,今夜在京城搜尋那變數之人蹤跡!

  「罷了,再等等吧。」

  澹臺寒月抬頭望向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道:「搜尋京城西南的人還未回報,不必操之過急。」

  「是,師姐!」

  林秋水躬身應道:「若真尋得那變數之人,師妹願親手斬之,以免師姐沾染因果業力。」

  同為碧落宮掌教門下,她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師姐的通天坦途。

  哪怕那人只是一個可能存在的變數,也必須提前扼殺!

  就在此時,鳳棲宮院中的積雪被一陣急促的破風聲捲起。

  一道人影踏著飛雪,御風疾馳而來。

  「殿下!不好了!」

  來人一身青色道袍,胸口繡著北斗七星圖案,正是大周監天司星官顧玄。

  監天司,顧名思義是觀星象、測吉凶、掌天文曆法之所。

  但實際上,監天司是澹臺寒月的親衛,其中核心成員皆是碧落宮門下弟子。

  「顧玄師弟!就算發現了那變數之人,也不至於如此驚慌失措!」

  林秋水見顧玄慌慌張張地闖進來,立刻沉下臉來訓斥道:「別忘了,這是在宮裡!一言一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這裡是皇宮,一舉一動都在有心人的監視之下。

  尤其是現在,朝中不知多少人想要扳倒澹臺寒月,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林師姐,那個……」

  顧玄此刻因催動精血趕路,正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

  誰知林秋水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厲聲打斷道:「莫急!難不成那人還能在我等眼皮子底下生出翅膀飛了不成?慢慢說!」


  「林師姐,你家……」

  「說那變數之人!提我家作甚!」林秋水皺眉。

  「不是啊師姐!」

  顧玄此刻真是有苦說不出,因為他根本就沒找到什麼變數之人。

  「說!」

  澹臺寒月緩緩收起手中的畫卷,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師姐開口,林秋水這才收起了訓斥的神色。

  「回稟殿下、林師姐,西南方並未尋得那變數之人的蹤跡。」

  顧玄總算緩過了一口氣,急切道:「但是……林師姐,你家外甥被魔教抓了!」

  「此刻魔教正以此要挾林鎮撫使,欲交換鎮撫司天牢中關押的魔教長老陳蒼!」

  「什麼?」

  聽到自家外甥被魔教劫持,剛剛還一臉鎮定自若的林秋水,瞬間花容失色道:「你怎麼不早說!」

  顧玄嘴角一抽,心中苦澀。

  不是我不想早說啊,是你根本不讓我說啊!

  「人在何處?」

  「回殿下,此刻應該已在東門準備交換人質了!」

  「師姐,秋水失儀,請恕罪!」

  林秋水找澹臺寒月深深一拜,轉身望宮外,急速飛去:「若我那外甥出了什麼閃失,秋水也不願獨活了!」

  「殿下!」顧玄擦擦汗。

  「罷了。」

  澹臺寒月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平靜如水:「既出了這等事,那變數之人便暫且不查了。」

  她走到窗前,遙望著東門方向,似睥睨天下般,帶著一股傲然之意:「本宮自信天命所歸,區區一個變數,又能奈本宮如何?」

  修行至今,她從不信什麼天命。

  若真有天命,那也是由她來定!

  ……

  京城,東門。

  風雪已漸歇,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積雪上,將整個城樓映得格外明亮。

  城樓之上,站著一位身披貂皮大氅的妙齡婦人。

  她正悠閒地擺弄著自己纖纖玉指,似乎是在欣賞指甲上新塗的蔻丹,神態慵懶而從容。

  此人正是花無心。

  只不過她身邊空無一人,而她身上那件華貴的貂皮大氅,正是李霖的。

  內城大道上,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中,殷紅的血跡早已凝固成冰。

  有幾具屍體身著官兵服飾,顯然是把守城門的守軍。

  還有幾具屍體穿著灰黑色的勁裝,正是負責此次行動的天地教長老。

  「花無心!你們魔教真是無恥至極,居然連孩童都不放過!」

  內城大道上,一道粗獷而充滿殺氣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循聲望去,那是一名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周身煞氣騰騰,眉宇間儘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他一手握著寒光凜凜的大刀,一手按著一個身著白色囚衣、渾身是傷的中年男人,站在城樓下的雪地中。

  此人正是大周鎮撫使林知行!

  而那個囚衣男人,便是天地教長老陳蒼。

  「哈哈哈哈!林鎮撫使,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

  花無心掩嘴輕笑,笑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你們鎮撫司抄家滅族、誅連九族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有這般仁慈之心?那些襁褓中的嬰兒,可比林家小公子還要無辜得多呢。」

  「少廢話!」

  林知行手舉大刀,刀鋒直指城樓上的花無心,寒聲道:「人我帶來了,我外甥呢?!」

  「不急不急。」

  花無心理了理鬢角的髮絲,笑意盈盈道:「林鎮撫使,先把陳長老放了,本座自會告訴你,你那寶貝外甥在何處。」

  作為一頭老狐狸,她怎麼會帶著人質出現?

  「休想!你們魔教最是言而無信,連孩童都敢劫持,我如何能信你?先交出我外甥,否則免談!」

  「咯咯咯……」

  花無心笑得花枝亂顫,伸手指了指城樓下的那幾具屍體:「林鎮撫使,你說這幾位,為何會死在這裡呢?」


  林知行眉頭一皺,目光掃過那些屍體。

  他自然看得出來,這些人有官兵,也有魔教中人。

  「本座實話告訴你吧。」

  花無心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玩味起來:「本座並非一定要換回你手中那個廢物。所以這場交易,只能按本座的規矩來。」

  「你若不從,本座可不敢保證,你那可憐的外甥,會遭受什麼樣的折磨呢?」

  「而且你也不想,讓你父親林雲鶴老大人,先白髮人送黑髮人送走你那早逝的阿姊,再送走他唯一的外孫吧?」

  來之前,她算準了林知行不可能拒絕!

  「你!」

  林知行咬牙切齒,握著大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一刀劈了這個妖婦!

  但他不敢!

  李霖是他姐姐唯一的血脈,是父親林雲鶴的命根子!

  若外甥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這個當舅舅的,如何向九泉之下的阿姊交代?

  「當真是卑鄙無恥!」

  林知行深吸一口氣,終是妥協,一把將手中的陳蒼丟了出去。

  陳蒼整個人往城樓上方飛去,最後落在花無心手上。

  「咯咯,多謝林鎮撫使成全。」

  花無心單手一提,將陳蒼拎了起來。

  「我外甥呢?」林知行沉聲喝道。

  「別急嘛。」

  花無心轉過身,嫣然一笑:「跟本座來吧,本座自會帶你去見你那寶貝外甥。」

  說罷,她提著陳蒼,縱身一躍,從城樓上飄然而下,朝著城外的方向掠去。

  「妖女休走!」

  林知行怒吼一聲,腳下青石板瞬間龜裂,提著大刀往城外追去。

  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就在兩人離開不久。

  「唰!」

  一道身影飛掠而至,落在東門城樓之上。

  林秋水望向林知行和花無心離去的方向,也果斷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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