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給了他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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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被炮火炸得很乾淨,幾乎看不到能藏人的草叢。

  沈飛壓低身體往前摸,觀察敵人的同時,也在觀察著右側前方的格里沙。

  不是為了警戒,

  而是沈飛發現格里沙整個人的移動方式,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每往前挪幾步,就會先停一下,身體貼近最近的樹幹,側著頭確認前方有沒有動靜,再借著倒木和淺坑繼續往前換位置。

  而且動作很輕,幾乎不發出多餘聲音,也不會把自己完整暴露在一條直線上。

  沈飛看了兩眼,立刻明白了,

  這應該就是士兵在戰場上,真正的走路方式。

  他記住格里沙的節奏,學著在兩棵樹之間停一下,再換到下一處彈坑後面,儘量不踩新土,不碰斷枝。

  穆薩跟在後面,因為視角跟能見度問題,他看不見格里沙,但能看到沈飛走路姿勢變得很奇怪。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但也跟著學了起來。

  人類的本質就是模仿,在戰場這種極端的環境之下,人會本能地去學那個活得更久的人。

  之前他們學華格納精銳小隊的說話方式,現在學格里沙的走路方式。

  不想死,就得學。

  可這種學,並不輕鬆。

  林子裡安靜得嚇人,那些被炮火燻黑的大樹立在四周,粗壯的樹幹在夜裡像一排排沉默的屍體,稍微多看一眼,都讓人覺得它們隨時會從黑暗裡倒下來。

  地上更危險。

  彈坑、斷根、碎石、燒焦的枝幹,還有那些混在落葉里的蝴蝶雷,誰也不知道下一腳踩下去,會踩中什麼東西。

  每往前挪一步,都得先盯著腳下,再看前面,再看左右,再聽風聲。

  這種高度精神集中的壓迫感,時不時就會讓沈飛有一種,

  去你媽,死就死了,跟敵人拼了的衝動。

  穆薩更難受。

  他本來就不擅長這種慢吞吞的潛行,偏偏還得硬著頭皮學。

  每次抬腳前都要停一下,落腳時又得格外小心,生怕把一根枯枝踩響。

  「這鬼地方.....」穆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走得我腿都快斷了。」

  沈飛低聲說道,「腿斷了還能爬,踩雷就只能飛了。」

  潛行的時候不該說話,

  但是沈飛覺得再不說點什麼,就真的繃不住了。

  敵人有夜視儀,可視距離比他們遠太多了。

  鬼知道狙擊手的瞄準鏡,是不是已經套在他們某個人的身上。

  穆薩喉嚨一噎,憋了半天才罵出一句:「但願上帝保佑我們。」

  沈飛忍不住說:「上帝來巴赫穆特,也分不清誰才是正統的東正教。」

  兩人偶爾說上一兩句話,但其實誰也沒心情真的閒聊。

  反正能聽到隊友的聲音,自己還能發出聲音,心裡就會感覺踏實很多。

  走著走著,

  沈飛腳步驟然一停,整個人立刻貼進旁邊的樹幹後面,連呼吸都瞬間收住。

  穆薩差點沒反應過來,肩膀直接往前一頂,險些撞到他背上。

  「怎麼了?」穆薩壓著嗓子問。

  沈飛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那裡有敵人!」

  穆薩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可除了黑漆漆的樹影和被炮火燒焦的地面,什麼也沒看見。

  「哪兒?」他低聲問:「我怎麼沒看見?」

  「樹後面。」沈飛壓低聲音說:「就在哪裡趴著,去,把格里沙叫過來。」

  穆薩還沒來及點頭,右側的黑暗裡傳來極輕的踩葉聲。

  格里沙從樹後貼了過來,腳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一直在注意著沈飛和穆薩的動靜,看到兩人停下,立刻就意識到前面有情況。

  格里沙來到兩人身邊,壓低聲音問:「什麼情況?」

  沈飛指了指前面大概五六十米遠的一棵枯樹說:「那顆樹後面有敵人。」

  格里沙順著他視線望過去,起初也沒看出什麼異常。

  幾秒後,

  他才在一處倒木和樹根的縫隙里,捕捉到那點幾乎融進夜色中的輪廓。

  「....還真有。」

  格里沙忍不住罵道,「組長,你這眼神,真他媽離譜。」

  「你要不是黃色皮膚,我還以為你是東非的馬賽人。」

  「還真有敵人?」

  穆薩瞬間變得更加緊張,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說:「那咱們怎麼辦?繞開他們?」

  「繞?」格里沙嗤了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你的腦袋裡都是大便嗎?」

  「我們就是衝著他們來的,繞開了,我們在林子裡轉悠半天的目的是什麼?」

  「帶你這個黑鬼沐浴月光嗎?」

  沈飛聽著兩個人鬥嘴,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打斷他們:「別廢話了,先說現在怎麼辦。」

  「要不要先偵查一下周圍還有沒有別的哨兵?」

  格里沙盯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幾秒,搖了搖頭說:「沒那個條件。」

  「現在就你眼神好一點,其他人超過三十米,基本什麼都看不清!」

  「就靠你們幾個蠢貨,這個距離過去偵查,一旦弄出點動靜,只會讓他們先發現我們。」

  沈飛想了想,這話確實有道理,然後問:「你說呢,該怎麼辦?」

  格里沙咧了咧嘴,勾勒出一抹笑容說:「開槍打死那個哨兵,然後衝過去看看這是不是敵人的無人機陣地。」

  「如果是,就找控制設備,或者地圖,拿到了就撤,回去給華格納交差。」

  穆薩低聲問:「如果不是呢?」

  格里沙臉上的笑容繼續擴大:「如果不是,那就趕緊跑,繼續找下一個目標。」

  沈飛盯著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這計劃夠隨便的。」

  格里沙反問:「那你說還有什麼辦法?」

  沈飛一時還真說不出來。

  繞路等於把主動權讓回去,摸過去,風險也一樣大。

  眼下最穩的辦法,還真就是格里沙所說的,先狠狠幹掉眼前疑似的敵人無人機陣地。

  沈飛開口說道,「行,聽你的。」

  格里沙點點頭,轉頭看向穆薩:「你,去前面那兩個白痴那邊匯合,等會兒槍一響,你們三個就往那邊沖。」

  「記住,沖之前先隨便丟幾顆手雷,第手雷炸了再衝鋒。」

  穆薩一愣:「為什麼是我?不是你去?」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你跑得快。」

  「我跑得快是因為我怕死。」穆薩立刻回嘴,然後說道,「你怎麼不去?」

  格里沙壓低聲音,語氣略帶得意地說:「你會看風速嗎?你知道這林子裡子彈怎麼飄嗎?你知道開槍前得先算什麼嗎?你當過狙擊觀察手嗎你?」

  四五十米的距離,子彈出去就是一條直線,壓根不用考慮風速風壓這些東西,更不需要觀察手。

  沈飛知道格里沙是想待在更安全的地方,但他並沒有拆穿這個老兵油子的小心思。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才是沈飛為人處世的核心價值觀。

  而穆薩一下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剛才格里沙說的,他全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狙擊觀察手是個什麼玩意。

  這是沈飛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神情,因為黑人通常很樂觀,很少自卑或者是失落。

  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給了他們快樂。

  沈飛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別想那麼多,現在不會,以後學也就是了。」

  「等會兒你沖得快一點,別停,別回頭,聽見槍響就往前壓。」

  「你的皮膚在晚上有加成,敵人就算還擊,也未必先打你,懂了嗎?」

  穆薩沉默了兩秒,才悶聲道,「沈,你是真不會安慰人。」

  「我懂了,我執行命令。」

  兩人目送著穆薩融入黑暗之中,然後格里沙低聲說道,「好了,天才狙擊手小子。」

  「現在讓我親眼看看,你剛才的兩槍,究竟是怎麼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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