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這就是戰場,這就是巴河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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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飛點了點頭:「明白了,謝謝你的講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報答你的。」

  老兵看著他,用俄語誇獎道,「你今天表現還行。」

  「你聽話,眼睛會看,別人亂動的時候你不亂動,別人喊累的時候你在記東西。」

  「前線不缺敢死的蠢貨,缺的是聽得懂命令、知道什麼時候閉嘴的人。」

  沈飛笑了笑:「聽起來不像誇獎。」

  「這就是誇獎。」老兵說道,「你要是真想活,記住幾件事。」

  「別離老兵太遠,也別扎在人堆中間,前面容易丟,後面容易被抓去補位,人堆最容易挨炮。」

  「聽見無人機別抬頭找,聽見炮聲先趴,老兵罵你就聽著,他罵你說明你還活著。」

  沈飛認真記下。

  老兵彈了彈菸灰,又說道,「如果你能堅持超過一個月,也許我們還會再見面。」

  「那時候,你至少不算剛從監獄裡拉出來的肉了。」

  「希望吧!」

  沈飛也笑了一下。

  又過了半個小時,所有人被重新集合。

  幾個華格納士兵抬著一隻鐵皮箱子走了過來。

  箱子打開,裡面是一串串冰冷的金屬牌。

  狗牌。

  沒有姓名。

  沒有國籍。

  沒有生日。

  只有一個字母K,後面跟著一串數字。

  K指的是懲戒軍,至於後面的數字,自然就是他們在監獄裡的編號。

  嗯,

  就算是死了,

  也連個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撫恤金也沒有,

  他們的狗牌單純是為了方便,上面那些人統計傷亡人數。

  當然,

  這些數字只會統計下來,永遠不會被公布出去。

  ......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人都像被丟進滾筒洗衣機里反覆攪拌。

  起床。

  集合。

  臥倒。

  爬行。

  換彈。

  挖簡易掩體。

  識別膠帶。

  聽炮聲趴下。

  聽無人機別抬頭。

  再到夜裡被踹醒,模擬緊急集合。

  訓練不複雜。

  甚至談不上系統。

  但足夠讓這幫剛從監獄裡出來的重刑犯明白一件事。

  在前線,死法很多。

  蠢死,是最便宜的一種。

  三天後凌晨,天還沒亮,營地里響起集合哨。

  「拿上裝備!」

  「上車!」

  沒人歡呼。

  也沒人再喊什麼華格納萬歲。

  經過這三天折騰,那些曾經滿臉興奮,幻想六個月後拿錢回家的囚犯們,已經安靜了不少。

  沈飛背著舊背包,抱著AK-74M,跟著第七組走向車隊。

  他身邊是那幾個同組囚犯。

  光頭壯漢叫伊萬,嗓門很大,嘴也很硬,訓練時挨了三次槍托,依舊覺得自己能在前線殺穿烏軍。

  瘦得像吸血鬼的叫阿廖沙,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手很快,昨天晚上還順走了別人半包煙。

  那個滿臉疤痕的老犯人叫維克多,沉默,眼神很冷,看起來不像會救人,但也不像會亂跑。

  至於那對雙胞胎,所有人都懶得分誰是誰,乾脆叫他們大狼和小狼。

  還有那個一直祈禱的中年男人,叫米哈伊爾。

  沈飛本來以為他只是個膽小鬼。

  直到有一次訓練里,有人手臂被鐵絲劃開,米哈伊爾只看了一眼,就熟練地用繃帶壓住了傷口。

  後來沈飛才知道,這傢伙以前在醫院幹過。

  至於是醫生、護工,還是偷藥的,那就沒人知道了。

  車隊出發。

  先是軍用卡車。

  再是鐵路運輸。

  最後又換成卡車。

  一路向西。

  越靠近頓巴斯,空氣里的味道就越不一樣。

  訓練營里是柴油味和汗臭味。

  而這裡,是煙味、泥味、鐵鏽味,還有某種讓人本能不舒服的焦糊氣。

  車廂里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抱著槍,隨著車身搖晃。

  車隊行駛到一片泥濘道路時,前方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伊萬伸著脖子往外看。

  旁邊的華格納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低頭,蠢貨!」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轟——

  不是很近。

  但足夠讓車廂里的所有人安靜下來。

  幾秒後,又是一聲。

  轟!

  這一次,

  地面都輕輕震了一下。

  車廂里的囚犯們終於變了臉色。

  伊萬剛才還想說點狠話,現在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阿廖沙第一反應不是罵人,而是把背包往懷裡一抱,整個人縮到車廂角落。

  維克多抬起頭,看了一眼老兵的動作,然後跟著壓低身體。

  米哈伊爾閉上眼,嘴唇快速動著,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罵上帝。

  「下車!」

  外面傳來吼聲。

  「分散!進路邊溝!快!」

  車門被猛地拉開。

  囚犯們像被踹出籠子的狗一樣往外跳。

  沈飛沒有搶第一個,也沒有拖到最後。

  他記得老兵說過的話。

  別離老兵太遠。

  也別扎在人堆中間。

  所以他跟著一名華格納老兵跳下車,彎腰,低頭,衝進路邊一條滿是泥水的排水溝。

  下一秒,炮聲再次響起。

  轟!

  泥水濺了他半臉。

  沈飛趴在溝里,胸口貼著冰冷的泥漿,第一次真切感覺到,炮聲不是電影裡的背景音。

  它會發出讓人膽戰心驚的巨響,讓人本能地想把身體埋進土裡。

  「別抬頭!」

  老兵在不遠處吼道,「無人機就在周圍,所有人不許抬頭!」

  沈飛立刻把頭壓得更低。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囚犯慌亂中爬起來想跑。

  還沒跑出兩步,就被維克多一把拽回溝里:「蘇卡不列!」

  「想死滾遠點,別把炮引過來!!!」

  那囚犯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動。

  沈飛看了維克多一眼。

  這個疤臉老犯人,倒是比看起來靠譜一點。

  另一邊,伊萬趴在泥里,滿臉漲紅,似乎覺得這樣很丟人。

  可當又一發炮彈落不遠處後,他終於老實了。

  阿廖沙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車上順下來一個額外水壺,趴在溝里還不忘塞進自己背包。

  沈飛看見了。

  但沒說。

  戰場上,能順東西也是本事。

  幾分鐘後,炮擊停了。

  周圍只剩下發動機聲、泥水滴落聲,還有囚犯們粗重的喘息聲。

  沒有車被直接命中。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還沒到前線,前線已經先來問候他們了。

  華格納士兵從溝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罵道,「都活著嗎?活著就上車!」


  沒人敢耽誤。

  剛才還趴在泥溝里喘粗氣的囚犯們,一個接一個爬了起來。

  有人滿身泥水,臉色慘白。

  有人腿軟得站不穩,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

  沈飛也從泥溝里爬了出來,胸口、袖子、褲腿全是泥。

  冰冷的泥水順著衣領往裡面鑽,凍得人骨頭髮疼。

  他沒有抱怨,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彎著腰,跟著隊伍往卡車方向走。

  可就在快要上車的時候,沈飛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看見路邊不遠處,停著另一輛車。

  那輛車沒有被直接命中,但顯然離剛才的爆點太近。

  車身一側被彈片打得坑坑窪窪,擋風玻璃碎成蛛網,車門半開著,地上散落著背包、彈匣、破碎的木箱,還有幾具倒在泥地里的屍體。

  華格納士兵正在清點傷亡。

  動作很快。

  也很熟練。

  熟練到甚至不像是在處理人,更像是在清理被炸壞的裝備。

  沈飛本來只是下意識看了一眼,可下一秒他忽然停住了。

  一具屍體靠在車輪旁邊,半邊身子陷在泥水裡,臉上沾滿了血和土,已經看不太清原本的模樣。

  但那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疤,沈飛認得。

  是那個老兵。

  三天前,在莫利基諾訓練營里,收了他半包假煙和一個罐頭,告訴他巴河穆特現在是什麼局面的老兵。

  也是那個說,如果他能堅持超過一個月,也許他們還會再見面的老兵。

  可現在。

  還沒到一個月,還沒到前線,他已經躺在了這裡。

  沈飛甚至還沒來得及問那個老兵叫什麼名字,對方就已經死了。

  死在一條泥濘的路邊。

  死在一次連正式交火都算不上的炮擊里。

  死得沒有鋪墊。

  沒有遺言。

  沒有英雄式的犧牲。

  甚至沒人停下來為他默哀三秒。

  這就是戰場。

  這就是巴河穆特。

  每一個認識的人,都可能隨時變成屍體。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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