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答案就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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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我拉開辦公室的門,率先走了出去。

  胖子和柱子沒再說話,默默跟在後面。

  胖子拉開副駕駛坐進去,柱子則是鑽進後排,我發動車子,一腳油門開出了市場大門。

  「胖子,你給老胡打個電話。」我在紅燈路口停下,「就XJ那個同行,上次買咱帕傑羅那個,問問他,那車買回去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從兜里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委婉點,別讓老胡知道那些破事。」我提醒了一句。

  胖子已經按下撥號鍵,左手沖我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按下免提。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揚聲器里傳來一個操著蹩腳普通話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哎盆友!你還活著呢?」

  「他娘的,老胡,胖子我活的滋潤著呢!倒是你,多久沒消息了?你那烤全羊什麼時候給我安排上?」

  「哎盆友,羊隨時都有,你過來嘛!我帶你吃最正宗的手抓飯,泡最烈的妞!」

  「行,你把來回機票給我報銷了,胖子我明天就飛過去。」

  兩個人互相打趣了一會,胖子拿出煙點上,借著點菸的動作岔開話題:「老胡,上次你拿回去那個帕傑羅,賣了沒?」

  「早就賣掉了我的盆友,我們這裡就缺這種越野,有車還是要多想著我啊,咱們可是戰略合作夥伴!」

  「好說,好說。」胖子吐出一口煙,笑著,「沒少掙吧?」

  「哎呀,賣虧了,沒怎麼賺錢。」

  「艹!又是這句,回回都賣虧是吧,次次含淚血賺三萬?」

  電話那頭傳來老胡嘿嘿的笑聲:「哪有我的盆友,哪有那麼多,勉強餬口了。」

  胖子又抽了口煙,語氣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那就好,我就怕你拿回去賠錢,傷了咱們哥們感情。」

  「想哪裡去了,我的盆友,一切順利,也就中間出了點小插曲,不過都是小問題啦!」

  「哦?」胖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但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什麼插曲?說來聽聽。」

  「就是那個閱讀燈嘛,客戶開回去之後發現老是自己亮,非得找我退車,哎呀,也是實在沒辦法,我只好帶著客戶去修理廠,花了一千塊換了個開關,搞定啦!」

  胖子抬頭和我對視了一眼,嘴上卻是沒停下:

  「臥槽!」胖子破口大罵,「他娘的老胡,你欺負我不懂行情是吧,一個破開關撐死了50塊錢!你這話也就忽悠客戶行,少他娘的蒙我!」

  老胡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也不辯解,兩人又扯了幾句,胖子掛斷了電話。

  胖子放下手機,扭頭看向我,臉上已經沒了笑容:「兄弟......這......」

  我沒吭聲,只是默默的掏出手機,撥通了張金寶的電話。

  說起這個張金寶,還真應了那句不打不相識。自從經過上次飛度那件事,我倆喝了酒之後,交情是迅速升溫,這段時間裡,就屬他給我報的車源最多,當然我也從不讓他吃虧,居間費從來都是只高不低。

  這哥們也算個性情中人,每次合作完,總是摟著我的肩膀拍胸脯:「老弟,老哥我這別的沒有,就是人多,以後誰要敢跟你齜牙,你打個電話,我帶幾個學徒過去給你撐場面!」

  電話響了一會,被接了起來:「喂!老弟,怎麼了。」

  「寶哥,有個事得麻煩您一下。」我沒繞彎子。

  「哎呀,咱們弟兄客氣什麼!你說。」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笑了笑,「就是有台車可能是有點故障,想讓你幫我看看,別人的手藝我不放心,也不用修,就是幫我看看是什麼問題就成。」

  「小事一樁!」張金寶爽快地答應,「你讓人把車開過來就行,老哥親自檢查!」

  「寶哥,還真得麻煩你跑一趟,這車現在動不了窩,在交警二大隊停車場裡。」

  「二隊?」張金寶愣了一下,隨即開口,「沒問題!我這就過去。」

  「好嘞寶哥,對了,工具你別忘了帶上啊,這事對我挺重要的。」

  「放心,我開救援車去!」電話里傳來張金寶招呼學徒幫忙的聲音,「工具絕對齊全!」


  掛了電話,我一腳油門直奔二大隊而去。

  半個小時後,我們到了二隊的停車場,張金寶已經到了,正靠在他那輛皮卡上抽菸。

  「寶哥辛苦。」我上前遞上煙,打了招呼。

  來的路上我就提前給那天處理事故的交警打了個電話,沒多久,一個交警走出來,帶著我們往停車場深處走。

  老周的那台佳美,蓋著一張灰色的防水布,孤零零的放在角落裡。

  我們幾個一塊動手,掀開了防水布。

  車頭已經完全撞爛了,玻璃碎了一地,座椅和地板上,還留著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鐵鏽味和血腥味混合著,撲面而來。

  張金寶皺了皺眉頭,倒是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著我:「老弟,哪點有問題?」

  「就是主駕駛頭頂那個閱讀燈。」我指著駕駛艙,「幫我看看,這玩意功能有沒有異常。」

  「就這個?」張金寶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我以為多棘手的問題呢,這點東西,我安排個學徒過來,都分分鐘搞定。」

  「麻煩了寶哥,這事對我挺重要的。」我面色認真。

  「行,沒問題!」張金寶不再多問,從工具箱裡拿出個螺絲刀就走了過去。

  佳美早就斷電了,不過這難不倒張金寶這個老師傅,他拿著螺絲刀,咔咔幾下就把閱讀燈總成拆了下來,然後跑回自己的車上,拆下自己車上的閱讀燈,把佳美的閱讀燈接在了自己車的線路上。

  然後他開始啪嗒、啪嗒、啪嗒的不停反覆按開關。

  一開始閱讀燈還是一切正常,隨著他手按動開關的動作,閱讀燈明暗交替著,可這動作持續了二十來下之後,閱讀燈就出了狀況。

  開關明明已經關上,燈卻自己亮了,

  張金寶反覆試了幾次,每次都一樣,隨著測試次數的增加,故障越來越頻發。

  張金寶又從工具箱裡拿出萬用表測了測。

  「嗨!就是個常規的開關故障。」他把萬用表反轉讓我看,「裡面的斷觸彈片不行了,車子一顛簸就容易出這情況,到我那,三十塊錢,搞定!」

  「就這個?!」胖子一把奪過開關反覆的看,似乎有些情緒失控。

  柱子也圍了上去。

  我已經愣在原地不會動了,滿腦子都是荒誕的不真實感。

  張金寶看看我們哥仨的臉色,又看了看眼前這台帶血的車,沒多問,也沒再多說話,他把工具收回箱子裡,又走回我身邊,抬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伸到半空又收回去了,只留下一句「有事打電話」,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什麼髒東西。

  什麼平安符。

  到頭來,只是一個三十塊錢就能搞定的開關而已。

  老道長說的沒錯。

  「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

  帕傑羅的開關壞了,給老周種下了恐懼的種子。得知帕傑羅原車主的遭遇之後,這顆種子就徹底發芽了。那晚日料店門口,老周發現自己的佳美莫名其妙地亮燈,於是平安符就成了老周眼裡的救命稻草。

  當他在高速上發現燈多次無端亮起,又驚恐地發現自己忘了帶平安符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內心深處的恐懼也許在某一刻轉換成了暴怒,於是他開始反覆地跟那個開關較勁,於是悲劇就發生了。

  真是,時也、命也......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胖子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柱子蹲在一邊,雙手抱著腦袋,在他的腳邊,是那個從佳美上拆下來的閱讀燈,此刻已經被踩得粉碎。

  「胖子呢?」我問他。

  「他走了。」柱子沒抬頭,「說要回去靜靜,讓有事給他打電話。」

  我點點頭,點起一根煙:「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無話,把柱子送到家,我叮囑他好好休息,別多想,等我們電話就好,然後我才開著車一路回了家。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一覺睡了個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砸門。

  「陳實!陳實!你再不開門,我可撞門了啊!」


  是我爸的聲音。

  我揉揉眼爬起來,開了門。

  我爸站在門口,上下打量我一番,皺著眉:「你小子怎麼回事?睡了快兩天了!我還以為你死屋裡了!」

  他頓了頓,有些同情地看著我:「是不是被那個富婆始亂終棄了?你要想開點!再說了,這事你也不吃虧啊!」

  我被他逗笑了:「爸您這心態可以啊!我看您要是再年輕二十歲,比我適合吃這碗飯!」

  「哎!你小子。」我爸抬起手裡的杯子就要砸我,舉到一半想想是一千八買的,又捨不得了,「找抽是吧!趕緊下來吃飯!」

  吃完飯,我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分別給胖子和柱子打了個電話。

  胖子那邊沒閒著,一直在到處想辦法找錢,想把車行繼續幹下去,可結果並不理想。

  「他娘的!一個個平時都稱兄道弟的,口氣大到天上去,一說正事,全他媽蔫了!」胖子在電話里罵罵咧咧,「我現在才明白,以前那是有老周的面子在裡頭,現在老周倒下了,誰他媽還認識我吳胖子啊!」

  我安慰了幾句,讓他別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

  柱子那邊則安靜得多,說實在不行自己就找個修理廠當學徒去,反正自己科班出身,干幾個月學徒,也就成師傅了。

  我心裡一陣發酸,安慰他先別急,踏實休息幾天,真到了那一步,我認識那麼多修理廠老闆,一定給他推薦個好去處。

  打完這倆電話,我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坐進車裡,就又迷茫了。

  以往出門都有明確的去處,可現在,那攤子雖然暫時還屬於我們,但車行里啥也沒了。

  我握著方向盤,愣了半天,手指不自覺地就撥打了沈琳的電話。

  還是一如既往的無人接聽。

  我苦笑一下,點開了簡訊開始編輯。

  自從沈琳不理我之後,我幾乎每天都會給她發簡訊,內容五花八門,有時候是當天的生活,有時候是收車途中有趣的事,有時候可能就是在哪吃了什麼好吃的。

  儘管她從來不回復,可我總覺得,只要我還在發,只要這條線不斷,我們就不算徹底失聯。

  老周出事後,我心緒不寧,已經好幾天沒發了。

  我按著鍵盤,開始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編輯成文字發給她,沒有添加主觀情緒,只是描述了事件的由來始末。

  這些事情,除了胖子和柱子,我沒有同外人講過,哦,對了,還有那個老道長,但沈琳在我心裡,不算外人。

  編輯完事情經過,我想了想,又添加了四個字——有點想你。

  發完簡訊,我啟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路上瞎逛。

  轉著轉著,就開到了聯大校區附近,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大學生,突然就想起了郭建。

  也是好久沒聯繫這小子了。

  郭建的電話依舊接的很快,聲音還是賤兮兮的:「哥!是不是又要安排發卡了?趕緊趕緊!我那幫同學成天問我。」

  我笑了笑:「最近一段時間可能都沒有了。」

  「啊?」郭建的聲音瞬間低落下去,「好吧......那再有活了一定要喊我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點上煙,「對了,你問問他們幾個,看看晚上有沒有時間,我之前說要請大家吃飯,一直忙耽擱了,今天正好有空,也該兌現了。」

  「那必須有啊!」郭建瞬間興奮起來,「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那就暫定上次那家川渝老火鍋吧,你問問他們有沒有忌口,如果有其他想吃的,可以換地方。」我調頭往火鍋店走。

  「好嘞哥!沒問題!」

  晚上六點,郭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已經帶著大夥在我提前定好的包廂等著了,就等我來點單了,叫我別耽擱太久。

  我笑著告訴他自己出去買了點酒水,五分鐘就到,踏實等著就行。

  幾分鐘後,我拎著酒水,上了火鍋店二樓,還沒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其中就屬郭建的嗓門最大:

  「麗姐!你今天這身也太好看了吧!這待會還不得把陳哥迷死啊!」

  我在門外輕咳了一聲,推開包廂的門。

  「不好意思各位,來晚了......」

  話音未落,我的目光就被人群中的一襲紅衣牢牢吸住了。

  紅色修身長裙,波浪形長髮披肩,跟那天在停車場遇見的沈琳,如出一轍。

  「沈琳?」

  我下意識地喊出聲,心臟都有些加速,巨大的欣喜湧上心頭。

  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那個背影聽到我的聲音,轉過身來。

  那分明是李麗的臉。

  只是在轉身看到我的一瞬間,李麗的臉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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