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萬般皆是命,半由人來半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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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隊帶著我們穿過外面的走廊,來到最裡面的一間,門牌上寫著,局長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推開門,一個身穿警服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顯然就是局長了,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在看文件,三十多歲的模樣,國字臉。

  「侯局長,兩位見義勇為的同志過來了。」林隊站在辦公桌前打報告。

  「哦!」侯局長抬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小陳、小吳是吧?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市國安局反間諜偵察處的齊處長。」

  「副的!」國字臉男人站起身,先是朝著侯局長說了一句,接著轉過來,主動伸出手,「兩位好,我是齊建軍。」

  「齊處長您好!」

  我和胖子分別和他握手,胖子顯得有些拘謹,一改大大咧咧的性子,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來來來,坐。」齊建軍笑著招呼我倆在沙發上坐下,「筆錄我都看過了,首先代表我們單位,對二位表示感謝。」

  胖子本來還繃著,聽到感謝倆字,肩膀明顯放鬆下來,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意思是咱哥倆安全了,看樣子沒事!

  齊主任沒看到胖子的小動作,頓了頓,繼續說:「另外有個情況,我需要跟二位溝通一下,接下來我們可能會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一段時間內,會在二位的日常活動範圍內展開,二位如果發現身邊有什麼不尋常的情況,可以隨時跟我們聯繫。」

  我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他娘的在我們日常活動範圍內展開,那不就是盯梢嗎?

  「齊主任。」我直了直身體,「我們倆都是普通小市民,就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了吧。」

  齊主任看了我一眼,那是一種很有洞察力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把我從頭看到尾。

  「其實主要是出於對二位安全因素的考量,順帶著看看有沒有送上門的線索。」齊主任溫和的笑了笑,仿佛明白我的顧慮,換成了一副隨和的語氣,「另外我們不是刑警,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二位就是干點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我們也只當看不見。」

  我鬆了口氣,有種被人戳破心事的尷尬:「明白,我們一定配合。」

  「第二個事,是關於表彰和獎勵的。」齊主任點點頭,繼續說,「等結案之後,國家會對你們進行表彰和獎勵,獎勵一般是現金形式,表彰則是匿名進行,不會公開你們的個人信息,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

  「哦,雖然是匿名表彰,不過請二位放心,國家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為國家安全做出貢獻的人。」齊處長補充道。

  「現金獎勵?」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拘謹一掃而空,熱絡的往前湊了湊,「齊處長,您說的現金獎勵,大概......是個什麼數啊?」

  我看著他這副丟份的財迷樣子,笑著拍了他一下:「胖子,你剛才不還說這是光耀門楣的事,要發揚雷鋒精神嗎?」

  「嘿嘿。」胖子撓了撓頭,「我意思是,沒獎勵咱照樣干,但既然有獎勵,那咱們也不能辜負國家的一片好意不是?」

  齊處長有些樂了:「這位小吳同志說的沒錯,這也算是二位辛勞所得嘛,不過具體金額還要組織上研究過後,通常這類案件的獎勵在1萬到50萬之間,要看案件最終的定性和你們的貢獻情況來定。」

  「哎呀!感謝國家!感謝黨!感謝人民的齊處長!」胖子激動地就差跳起來了,握住齊處長的手晃個不停,哪還有剛才的半分拘謹。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太陽升的老高,空氣一片燥熱,柱子早就回去了,他來報警的時候就說明了自己是替人報警,所以沒有什麼繁瑣的筆錄環節,早早的就開車回去了。

  「陳實!你說咱們這算不算走上人生巔峰了?」胖子興奮異常,「連國安局的處長都親自接見我們了,以後咱哥倆還不得橫著走啊?」

  「行了,別意淫了。」我笑著給他遞根煙,「趕緊回去吧,老周和柱子估計都等急了。」

  回到市場,我倆走進辦公室,柱子正添油加醋地跟老周講著早上的事。

  見我倆走進辦公室,老周一拍桌子:「你倆可算回來了!再晚一會,我都打算去派出所看看了!」

  我笑著遞上煙,身後的胖子拖著長音:

  「哎~沒辦法啊!」胖子一臉得意,「我們哥倆早就要走,可那國安局的大領導非要接見我們,拉著我們的手那個噓寒問暖啊!聽說還要上報中南海,給我們請一等功呢!」


  「真的假的?」老周聽的一愣一愣的。

  「別聽他瞎扯淡。」我笑著說,「就是國安局的同志了解完情況,誇了我們幾句,說回頭申請點現金獎勵,哪來的什麼一等功。」

  「那漢奸呢?」老周問。

  「送進去了。」我彈了彈菸灰,「估摸著沒個十年八年的出不來。」

  「我聽柱子說你倆把人打的不輕啊。」

  胖子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嗨!摟草打兔子,順手的事!這孫子碰上我們哥倆,也算丫倒霉!」

  老周衝著我倆,連連豎大拇指。

  胖子伸完懶腰,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老周,回頭讓人在辦公室外牆上弄個掛鉤。」

  「弄這個幹啥?」老周不解。

  「嗨,回頭那見義勇為的錦旗送來了,咱得有地方掛啊!」胖子一臉得意。

  三天之後,錦旗還真送來了。

  林隊親自帶著倆民警,開著警車進了市場,大紅的錦旗上,是燙金的八個大字:

  見義勇為,為民除害。

  警車本就惹眼,再加上這幫車販子一個個本就閒得蛋疼,見警車進來,以為是誰家又出了事,沒多久,車行周圍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車商和客戶。

  胖子可算露了大臉,興奮得像個二百多斤的孩子,跑前跑後的張羅,興奮勁一上來,直接摟著林隊的脖子,非要讓人給他倆拍合照。

  「看見沒?這是我林哥,市局的林大隊長!給我送錦旗來了!」胖子逢人就炫耀。

  林隊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陪著笑。

  當天下午,市場管理處的王主任就親自上門了,握著老周的手不撒開:「周老闆!你們易誠車市可真是給咱們市場長臉了!」

  「哎,哪裡哪裡。」老周遞上煙,「這都是咱們市場管理的好。」

  王主任大手一揮:「我讓人安排了酒席,晚上咱們在市場裡擺上十幾桌,所有商戶都來,這一是為你們慶功,二來咱們市場也很久沒聚過了,這次正好大家交流交流!」

  胖子在一旁聽到有熱鬧,眼睛都亮了,噌的一下起身:「好,主任大氣!」

  傍晚,市場裡騰出空位搭起棚子,擺了整整十五桌,商戶們也一個個的聚齊了。

  市場管理的王主任拉著我和胖子,非要讓我們坐主座。

  「不行不行!」我連忙擺手,「這個主座我可坐不了,就算給我們車行坐,那也得是我大哥老周。」

  我不由分說,把已經坐在側陪位的老周拉了起來,按在主座上。

  一旁的胖子也笑嘻嘻的拉住王主任坐在老周旁邊,自己則是坐在另一個側陪位。

  老周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感動,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點了點頭。

  市場王主任一番例行公事的發言過後,酒席正式開始。

  不得不說,這幫車販子是真能喝,個個端杯必干,來者不拒。

  酒過三巡,大棚里就亂了套,大家端著酒杯互相串桌敬酒,勾肩搭背的吹牛聊天,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場。

  老周今天似乎格外高興,左手拎瓶,右手端杯,帶著我們哥仨挨桌敬酒,大有「拎壺沖」的風範。

  酒席一直持續到快一點鐘才散。

  胖子被幾個關係好的車商圍著,嚷嚷著過來拉我要去二場喝個痛快,我因為沈琳這幾天一直沒理我,所以也沒什麼心思玩,再加上老周和柱子都喝大了,就拒絕了。

  「你們去吧,我待會回去還有點事。」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艹!你小子真沒口福,東區新開那家水足御聽說過嗎?莞式服務!」胖子拉著我的手不鬆開。

  「真不去了,你看老周和柱子,總得留一個照看一下吧。」

  「那行吧,哥先去探探路子,趕明咱哥幾個一塊去!」胖子揮了揮手,跟幾個同行走了。

  柱子住的很近,租的房子就在市場旁邊,正好有個順路的同行,趁車就走了。

  我攙扶著老周,走出市場大門,站在路邊等代駕。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老周喝這麼多,走路都搖晃那種。

  「陳實!」他突然停下腳步,大力拍著我的肩膀,說話有些不太利索,「兄弟!你哥我......真沒看走眼!」


  「嗨!」我掏出煙給他點上,「要不是大哥您給機會,我現在還在路邊拼縫呢。」

  「哎~話不能這麼說。」老周晃悠悠的抬手捂住打火機的火苗,「這也是你陳實的本事!」

  我給自己也點上一根:「吃水還不忘挖井人了,您能拉我一把,我怎麼著也得記您一輩子,就一句話,甭管走到哪,大哥永遠是我大哥!」

  老周笑著推了我一把:「艹,喝他媽二兩酒,這怎麼還煽情起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又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忙碌。

  講實話,這些四處奔波收車的經歷,作為故事講出來的話可能真會有些枯燥,無外乎是看車、談價、玩套路這個流程,而這個流程,每天都在重複。

  當然了,這個枯燥是僅限於聽故事的人可能會覺得枯燥,對於我們而言,那只能說比打了雞血還要興奮。

  畢竟腳是天天都要洗的,莞式服務是要體驗的,而卡里的錢,是天天都在進帳的。

  我爸經常跟我講一句話,說是老天爺偏愛勤快的人,其實就是天道酬勤的翻版。

  可要我說啊,命運總是更垂青強者。

  就像我的二手車事業。

  之前我辛辛苦苦的跑了一個月的修理廠,到處被人當冤大頭,還收不到車。

  可當我用地推發卡的方式,短時間爆發性的提升了收車量之後,之前跑了一個月的汽修廠,居然慢慢的開始發揮作用了。

  很多修理廠老闆開始頻繁的給我報車,甚至很多手機上都沒存號碼,可能當時只是留了個名片的也開始頻繁的給我聯繫,雖說成交量遠不及地推發卡的量大,可要是之前的我能有這個量,沒準也早就跟胖子一樣天天打牌等車上門了。

  閒暇的時候我琢磨過這件事。

  如果說拋開幸運女神眷顧這種玄學說法的話,我更傾向於一種解釋——

  心態變了。

  以前我沒車源,天天愁怎麼收車,見到一個打電話報車的,恨不能當大爺供起來,說話都帶著討好的小心翼翼。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每天有收不完的車,還都是優質車源,收不收全看我心情,這種情況下接到修理廠電話的時候,語氣不自覺的就成了居高臨下,甚至是不屑一顧的無所謂。

  這人啊,真的是慕強的。

  你越是上趕著,別人越是看不起你,可你越是無所謂,別人反而會主動湊上來。

  就像當初擺了我一道的張金寶,原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可誰能想到,他居然主動托人聯繫我,還帶著兩瓶五糧液,要請我吃飯。

  這事還要從一台飛度說起。

  那天有個車主跟我約了上門看車,地點就在金寶汽修。

  我到的時候,張金寶正跟車主拍著胸脯吹牛皮,什麼絕對全市最高價啊之類的。

  看到我走進來,張金寶瞬間臉就黑了:「你還真是沒臉沒皮,還來我這幹啥?」

  說真的,我懶得搭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後面還有好幾個車主等著我上門看車,跟他廢話,純屬是耽誤時間、倒胃口。

  我徑直走過去跟車主握了手,寒暄之後,接過鑰匙就開始看車,全程當他不存在。

  看完車,我給車主報了個價格,車主當時就愣了,轉頭看向張金寶:「你不是說絕對的全市最高價嗎?隨便來一個都能比你高三千?」

  張金寶臉都綠了,有些語無倫次:「青哥,不是......他那個價格絕對有貓膩!這種人亂抬價不打錢的。」

  「放屁!」車主當時就發火了,「人家都要跟我簽合同打錢了!你跟我說這個?」

  「還有,我家三台車都賣你了,哪次你不是跟我說的全市最高價?張金寶,你可真行,枉我給了你這麼多年的租金優惠!」

  眼看著張金寶被架在火上下不來,我一想,殺人也不過是頭點地,於是淡淡的插了一句:

  「我這正好有個下家要買飛度,所以能多給點。」

  僅此一句,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跟車主簽了合同,打了款,開車走人了。

  當天晚上,張金寶就帶著五糧液上了門。

  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沈琳還是一直不理我之外,一切都順風順水。

  之前沈琳的雅閣在我這,我從沒擔心過跟她失聯,可現在,我只能每天早晚發個問安簡訊,再就是看看那隻被我放在床頭的白玉手鐲,心裡盤算著我媽什麼時候能戴上它。

  我甚至已經跟老周盤算著,多租兩排車位,再招倆評估師跑外場,然後抓一抓銷售質量,提高點單車毛利。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未來一片大好的時候,變故來了。

  月底這天下午,我正跟一個車主談一台帕薩特的價格,手機響了。

  我一看是柱子,心說這準是碰見高意向客戶了,這小子嘴笨,回回碰見意向不錯的客戶總是打電話找我遠程求助。

  我跟帕薩特車主打了個招呼,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喂,柱子。」

  電話那頭,傳來柱子撕心裂肺的哭腔,他似乎在用力推著什麼東西,生意都在發抖:

  「陳哥!陳哥!你們快點來啊!周叔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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