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情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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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的時間,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六萬八,對半就是三萬四。

  我在心裡把這筆帳翻來覆去的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入行還不到一個月,掙了過去我一年都掙不到的錢。

  難怪那晚上在酒吧,我看胖子的會員卡餘額都有三萬多。

  我還以為這哥們是個富二代,現在一切都理得通了。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一下午,老周什麼時候出去的,我都沒有印象。

  到了傍晚,老周才從外面回來。

  他手裡拎著個雙肩包,走進辦公室,隨手將包丟給我。

  「傻坐著幹啥?魂丟了?」老周笑著點上一根煙。

  我下意識接住飛過來的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看看。」老周吐出個煙圈。

  我拉開拉鏈,六沓,方方正正的大票子。

  「周哥,這不對吧?」

  老周彈了彈菸灰,擺擺手,說出了一個讓我徹底懵逼的決定:

  「這車六萬八的利潤,我留下一萬,剩下的五萬八,都在這了。」

  「周哥,這是什麼意思?說好了對半,你這不合規矩啊!」我起身就要把包還回去。

  老周並不理會我的追問,自顧自的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

  「我說過,咱不坑熟人,特別是你這種關係的熟人,人家沒收錢就直接讓你開車走了,就沖這份信任,我老周絕不多拿!」

  「周哥,您這是何必呢,要沒您,這車也賣不到這價來,沒準我那朋友28萬就賣給修理店了,再說了,這是我跟我朋友之間的事,要說沖那份信任,也該是從我那份里出。」

  「行了,」老周喝了口水,「這車原本的預期也就是賣32到33萬,滿打滿算也就一星期,我到手一萬來塊錢的利潤也就知足了。」

  「我......」我站在原地,手裡的包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周放下水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操,你小子也別覺得虧欠啥,也不是哥跟你裝逼,三兩萬塊錢在你哥眼裡還真就沒有人情重要。」

  老周哼著小曲離開了。

  我也在一瞬間就做好了決定,其實早在下午那會我就想過利潤到手之後的處置方式。

  沈琳剛離婚,一個女的,獨身一人,正是難的時候,沖那份信任,於情於理,我不能不講究。

  原本想的是,到手三萬四,我留下四千算是辛苦費,剩下的三萬,給人送過去,這也算是皆大歡喜。

  可老周這一手,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給沈琳打了個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過了兩分鐘,她回了條簡訊過來:在忙,晚些聯繫你。

  兩天後的下午,柱子正在教我看發動機。柱子把一台老尼桑的機蓋打開,讓我學著他的樣子,側著頭,專心地聽著發動機運轉的聲音。

  「聽見沒?就是這個噠噠噠的聲音,氣門在響,這屬於正常,如果像剛才那台,聲音發悶,那就是軸瓦在響了,那種車不能收,弄不好就得大修。」

  辦公室里老周、胖子和幾個隔壁的同行,鬥地主正斗得火熱,胖子臉上已經貼滿了紙條,出牌的聲音愈發洪亮。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那串沒有備註但很熟悉的號碼。

  我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著,待會再請教,走到旁邊的陰涼處,按下接聽鍵,故意拖著長音:

  「喲,大妹子終於忙完了?我還以為你拿了錢就玩失蹤,也不說感謝感謝我。」

  沈琳的聲音明顯輕快不少,帶著一絲慵懶:「我謝謝你。」

  「就這?」我點上一根煙,「太乾巴了吧?」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感謝?」

  「嗯~這幾天情緒有點低落,需要大妹子給做個疏導工作。」我故意把『疏導』兩個字咬得很重,語氣里滿是戲謔。

  「陳實!」沈琳果然瞬間炸毛,語氣裡帶著慍怒,「你能不能有點正形?再胡說我掛電話了!」

  「別別別!」我趕緊收起玩笑語氣,「晚上有空沒?請你吃飯。」

  沈琳愣了一下,反問:「吃飯?為啥?」


  「你哪那麼多為什麼?我有正事,你來就行了。」

  她沉默了兩秒,答應下來:「行,地址發我。」

  我在一家整體還不錯的粵菜館訂了包廂,環境雅致,很安靜,有些小貴,不得不說最近跟著老周、胖子他們,收入水平先不說,消費觀真是實打實的給我拉上去了。

  晚上七點,包廂的門被推開,沈琳走了進來。

  看樣子出門前特意打扮過,化了淡淡的妝,一身米色的修身連衣裙,纖細的項鍊襯得鎖骨玲瓏有致,長髮披肩,渾身上下透著別樣的風情,跟上次在酒吧里判若兩人。

  不得不說,女人還真是善變的動物,這個善變,可不僅僅局限于思維的跳脫。

  我看著她,眼睛都有些直了,半天沒回過神。

  「看什麼呢?」沈琳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見我一副痴漢的眼神,白了我一眼,拖著長腔調侃:

  「呦,陳老闆行市見長啊,路邊攤都不吃了?」

  我回過神,也學著她的樣子,拖著戲腔回了一句:「佳人有約,豈能將就啊?」

  她被我逗笑了,拉開身邊的椅子,把隨身的挎包放上去。

  我把菜單遞過去,讓她隨便點,她也沒客氣,簡單挑了幾個特色菜。

  「說吧,什么正事?」菜還沒上,沈琳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問。

  「忙啥呢?怎麼一直聯繫不上。」我沒回答她的問題。

  她雲淡風輕的聳了聳肩,語氣輕鬆的仿佛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還能忙啥,離婚,財產分割唄。」

  我挑了挑眉,學著她之前的語氣:「呦,您這放下的也不慢啊。」

  沈琳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那不是你說的嗎,別人犯的錯,憑什麼懲罰我自己?再說了,姐姐我有身材有臉蛋,多少人排著隊等著呢,還非得吊死在一顆歪脖子樹上?」

  我故意用誇張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慢悠悠地喝口水,這才開口:

  「哦,那我很榮幸了。」

  「陳實!」

  她瞬間反應過來我話里的意思,想起那晚酒後的荒唐,臉一下子紅了,抓起桌上的餐巾紙就要朝我砸過來。

  我順勢站起來,接過她手中的餐巾紙,笑眯眯地將她按回椅子上:

  「行了,大妹子,動作類的項目咱們待會換個地方進行,先說說正事。」

  動作類項目幾個字一出,沈琳的臉更紅了,瞪了我一眼,但也沒再鬧,坐直了身子,等著我的正文。

  我把旁邊的背包拿上來,放在桌子上。

  「這裡面是五萬八千塊錢。」我看著她,語氣認真,「你那台奧迪,我們最終買了三十六萬八,除去三十萬的成本,掙了六萬八,我們老闆留了一萬塊錢的利潤,剩下的,全在這了。」

  我頓了頓,開始把整件事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講給她聽,越講越覺得自己這事辦的敞亮。

  可講著講著,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沈琳一直沒說話,就那麼靜靜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我預想的驚訝或者感激,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曖昧情愫,就是很認真,很專注的看著。

  我被她這個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被打亂了節奏,索性停下來,一句話概括了:

  「總之,咱這關係,我不能掙你的錢。」

  說完,我把包往她的方向一推,但沈琳卻一直沒有動作,就在我準備再說上幾句的時候,沈琳開口了:

  「陳實,我以前還真的小看你了。」聲音很輕,一字一句。

  「不過不用了,你幫我多賣了兩萬,已經很感激了,你們收車賣車,擔著風險,掙錢是天經地義的,跟我沒關係。」沈琳輕輕的把包又推回來,笑容燦爛,「姐現在大小也算是個富婆了,相比起來,你更需要這筆錢,安心收著吧。」

  「那不行!」我脖子一梗,一股大男子主義的執拗上來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是不是富婆跟我沒關係,讓你收著你就收著!」

  我又把包推過去。

  這次,沈琳拿起包,目光柔媚的看著我,那眼神不再是剛才那種令人發毛的審視,是一種能化開石頭的似水溫柔。


  她起身,輕輕的把包放到我的懷裡,聲音柔的仿佛能擠出水來:「陳實,這個就算我對你的投資。」

  「投資?」

  「嗯。」她點了點頭,臉上多了一絲笑容,「姐看人很準的,好好表現,沒準我會考慮追加第二筆、第三筆投資的。」

  說完,她拎起自己的挎包,轉身、飛吻、往外走,一氣呵成。

  「等等!」我條件反射般的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過身,臉上沒有驚愕,反而掛著一副意料之中的嬌媚笑容,歪著頭看我:「怎麼?陳老闆還有什麼吩咐?」

  我不說話,就這麼拉著她的手腕。

  「我要回家了。」她輕聲說。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了。」

  「那正好,我給你當司機。」不待她回話,我就翻開她的包,取出鑰匙,向外走去。

  身後是沈琳蹬蹬噔的高跟鞋腳步聲。

  沈琳的住處比我想像中要遠,不是天湖小區,在另外一個方向,幾乎要出了市區了。

  按照沈琳的指引,開到一個老小區門口,但我卻沒踩剎車,反而一把方向盤,順著小區旁的沿河小路,開到了一處四下無人的僻靜角落,這才停車,熄火。

  沈琳轉頭看著我,臉上帶著疑惑:「怎麼停這了?」

  昏暗的車廂里,只有遠處路燈的一縷微光。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有個事,我好奇很久了。」

  「什麼事?」

  「上次你跟我說,說你在車頂棚上,發現了半個腳印。」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就想知道,在車裡,到底是怎麼做到,把腳印留在車頂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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