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舊人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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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六點多鐘,車洗完了,老周那邊似乎也忙完了自己的事,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於是哥幾個把鑰匙一收,鎖上門就出發了。

  去的是一家湘菜館,老周推薦的,環境不錯,味道也好,老闆跟老周很熟絡,一來就領我們去了二樓的包廂。

  酒桌上,兩杯酒下肚,老周突然開始正經起來,端著酒杯衝著我:

  「小陳,今天你掙了這份錢,也算是正式入行了,有些話,我得提前跟你講清楚。」

  我一聽,也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專注的聽老周教誨。

  「這次給你五千,是因為你跟著我跑老遠帶著現金去收車,擔了風險,所以這錢必須給,這是規矩。但以後正常收車,讓你跟著去幫忙、跑腿,就不會有這麼多了。當然了,如果是你自己的渠道收來的車,或者你自己談的客戶,無論掙多掙少,該你的那一份,一分都不會少。」

  胖子在一旁接話,中氣十足:「兄弟,你是不知道,其他那些車行,你幫他收台車,賣了頂多給你三成,咱們周哥,對自家兄弟,從來都是對半分!要不我三胖子這麼多年死心塌地的跟著周哥!」

  老周擺了擺手:「你小子少捧我,要論資歷、論人脈,你三胖早就能自立門戶了,到現在還能跟著我干,那是給我老周面子。」

  「那不一樣!」胖子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當年要不是大哥你拉我一把,我早讓人騙得底褲都沒了!一句話,到啥時候,你老周都是我大哥!」

  倆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胖子講了自己當年被騙的經歷,老周講了自己的來時路。

  而柱子,是老周遠房表姐家的孩子,剛畢業沒多久,學的汽修專業,話少最笨,但看車況、修個小故障這方面很拿手。

  幾杯酒下肚,氣氛越來越熟絡,靦腆話少的柱子,也變成了話癆,拉著我講怎麼看車漆,怎麼看發動機有沒有大修等等。

  一頓飯吃到晚上九點多,兩瓶白酒見了底,幾個人都帶了些醉意,我去結了帳,將近一千塊錢,其中酒水占了一大半。

  出來的時候,胖子正站在綠化帶邊放水,嘴裡嚷嚷著要二場,我順勢提議去唱K,胖子大手一揮,大著舌頭說:

  「去酒吧!星秀那我有卡,酒水給你小子省了!」

  計程車拉著四個醉漢停在星秀酒吧門口,胖子果然是熟客,經理見了他跟見了親哥似的,領著我們去了卡座,酒水果盤很快擺滿了桌子,沒幾分鐘,經理又領著幾個姑娘走過來,個頂個的水靈。

  老周和胖子一人拉一個坐在身邊,划拳喝酒,鬧得不亦樂乎。

  唯獨柱子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胖子見狀,沒跟他廢話,隨手拽了一個坐在他旁邊,結果這哥們正襟危坐一副老幹部做派,姑娘給丫倒酒他就喝,給他遞水果他就吃,逗得胖子哈哈大笑。

  我跟身邊的姑娘搖色子,連著輸了幾把,幾杯酒下去,肚子漲得難受,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起身就往廁所走,胖子也跟著站起來,表示要一起去。

  我從廁所出來,胖子還在隔間裡,傳出幾聲「嘔——」

  我想進去幫他拍拍背,結果這大哥「嘔」了幾聲反而聲音洪亮起來:

  「沒事哥們,就是洋酒喝猛了,有點脹肚子,這他娘的才哪到哪啊!」

  我於是走出廁所,晃蕩著來到吧檯附近等著胖子。

  剛到吧檯,我就愣住了。

  吧檯邊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吊帶長裙,肩膀嫩白鎖骨纖細,頭髮隨意的挽起,左手扶著酒杯,右手托腮,側臉精緻又帶著柔和。

  跟那天在酒店裡歇斯底里、撒潑打人的女人,判若兩人。

  是沈琳。

  我站在原地,呆愣著看了幾秒,本想轉身走人,假裝沒看見。可就在這時,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湊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沈琳旁邊的高凳上,嬉皮笑臉的說著什麼。

  沈琳皺起眉頭,側過身子,明顯是不想搭理對方,冷冷的說了一句:「滾!」

  可那黃毛非但不走,反而更來勁了,伸手就要去拉沈琳的手,嘴裡還嘟囔著:

  「妹妹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啊,哥哥陪你喝兩杯?」

  我心裡的火瞬間就上來了。

  幾步走過去,從背後把手搭在那黃毛的肩膀上,手上用力:


  「哥們,嘛呢?摘花也他媽不看看有沒有主啊!」

  黃毛臉上瞬間掛不住了,借著酒勁猛地轉身,抬手指著我的鼻子:「你他媽誰啊?關你屁事!滾遠——」

  「哎呦~~」

  他的手指被人攥住了,不是被我,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廁所出來了,看見這一幕,二話不說,一把攥住了黃毛的手指頭,往下一掰,力道不大不小,不至於斷,卻也夠那黃毛難受了。

  胖子臉上還帶著些醉意,手上力氣不減,笑呵呵的說:

  「怎麼了哥們?哎呦什麼呢,哪不舒服?用不用哥給你看看?」

  黃毛看著我們倆一壯一胖,自知不是對手,嘴裡連連告饒,胖子這才鬆開手,一腳踢在他屁股上,罵了一句,那小子灰溜溜的跑了。

  「沒事吧兄弟?」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看我跟前的沈琳,沖我擠眉弄眼,暗地裡給我豎了個大拇指,「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吧檯只剩下我和沈琳。

  她還是老樣子,知性、溫婉,骨子裡帶著點小家碧玉的感覺,可這次不一樣的是,她身上之前的那點居家氣質沒了。

  她一直沒出聲,就安靜的坐著,右手托著下巴,側身靜靜的看著我,仿佛帶著審視。

  我在她身旁坐下:「離了?」

  依舊沒出聲,只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喝點什麼?」

  她還是沒作聲,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我。

  我招手示意服務生:「兩杯橙汁,謝謝。」

  就在這時,身旁的沈琳突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些慵懶:「周芸懷孕了。」

  我轉頭,看向她。

  她還是那副單手托腮的樣子,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眼睛似乎帶著期盼的盯著我,顯然是想從我臉上看出點慌亂、憤怒或者是不甘。

  可讓她失望了。

  我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是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橙汁,喝了一口,淡淡的點了點頭。

  沈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隨即嗤笑一聲:

  「可以啊,放下的挺快,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樣渣,這才幾天,就摟著別的姑娘喝花酒了。」

  她說著,斜眼看了看胖子剛剛走過去的那個卡座,那裡四個姑娘正陪著老周他們喝酒划拳,好不熱鬧。

  我沒理會她話裡帶的刺,也沒理會她斜眼的目光,只是自顧自的又喝了口橙汁,笑著說:

  「是啊,多虧了你那天的疏導,哥現在吃嘛嘛香,喝酒也是喝花酒,不像某些閨中怨婦,悶酒傷神啊~」

  沈琳白了我一眼,終於不再是那副單手托腮的姿勢,伸手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沒好氣的說:

  「姐姐我比你大八歲,小屁孩一個,還自稱哥?」

  我沒理會她的目光,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杯子:

  「我老家院子裡有棵桃樹,每年三四月份,那桃花開的,老好看了。」

  沈琳愣了一下,皺著眉問:「什麼意思?」

  我喝了口橙汁,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說:「那桃樹大我幾十歲,不影響我每年都去賞花。」

  沈琳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臉上酒窩浮現,之前的落寞散去大半,她斜了我一眼,笑罵道:「油嘴滑舌,沒個正形。」

  她抿了一口橙汁,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輕聲問:「周芸的事,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我說過,沒必要拿別人犯的錯懲罰自己,她算老幾,值得我在意?」

  酒吧燈光伴隨著舒緩的音樂閃動,空氣里開始有一絲曖昧的氣息瀰漫。

  我倆都沒在說話,心照不宣的沉默著,一口一口的喝著橙汁,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帶著說不清的笑意。

  良久,沈琳才輕輕開口,打破了沉默:「不開出租了?」

  「嗯。」我點點頭,「我還年輕,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駕駛座上。」

  「那現在幹什麼呢?」

  「跟幾個朋友在市場裡做二手車。」我朝著胖子所在的卡座那裡揚了揚下巴。

  「小屁孩,出去闖蕩闖蕩也好。」她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行了,姐姐謝謝你的橙汁,我該走了。」


  說完,她拿起包,轉身就要走。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看著她轉身的背影,我下意識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觸感。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琳猛地轉身,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和錯愕,隨即就被一抹笑容替代了,那笑容知性,卻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距離感,她輕輕的推開我的手:

  「怎麼?你把姐姐當什麼人了,你家後院的桃花?任君採擷?」

  說完,她沒等我說話,轉身就走,只剩下噠噠噠的高跟鞋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挫敗和失落。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屏幕上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可那串數字,我卻非常熟悉。

  我猛地抬頭,朝著她離開的方向望去。

  酒吧門口,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回頭看向我,嘴角是一抹勾人的笑,頭微微歪著,手機拿在耳邊,帶著三分醉意。

  見我朝她望過去,帶著俏皮地沖我眨了下右眼。

  腦海里沒有雜念,只剩下一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笑著轉過身,長裙的下擺轉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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