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愛看熱鬧的人有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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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是被尿憋醒的。

  頭疼的像是要裂開,渾身酸軟,腳步虛浮,一步三晃的跑到衛生間放完水,回來才發現,床上早已不見了沈琳的身影。

  除了床單還有些凌亂之外,房間其他地方已經恢復了整潔,仿佛昨晚那歇斯底里的瘋狂只是一場夢。

  我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點亮屏幕,顯示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

  剛想要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發現通話記錄里多了一個陌生的呼出記錄,時間是早上八點。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半分鐘,沒有打過去,也沒有刪除,只是按了一下返回鍵,把手機揣進了兜里。

  穿好衣服簡單的洗漱過後,我離開了酒店,大街上一切如舊,只是今天的陽光刺眼的厲害。

  等我打車去昨天抓姦的酒店取回自己那輛破捷達,再開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接下來的事,乏善可陳。

  我回到家,走進臥室,一切還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是,床上多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沒有留言,沒有道歉,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我爸知道這件事之後,氣的當場摔了他用了十幾年的保溫杯,拎著菜刀就要去周家討說法,我和我媽攔了半天,才把他攔住。

  沒意義的。

  我爸和周芸她爸是老相識,十幾年的交情,可在自己女兒和家門名聲面前,這十幾年的交情根本不值一提。

  周芸她爸在電話里把我爸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沒本事看不住自己媳婦,還反過來污衊他家閨女清白。

  差點把我爸氣的住了院。

  當晚我就燒了家裡跟周芸相關的物件,從此,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之後,我在家睡了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也不出門,就躺在床上,困了就睡,醒了就看天花板。

  奇怪的是,我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唯一的負面情緒就是我懶得動,懶得吃飯、懶得出門。

  大概是那晚在酒店裡,所有的憤怒、屈辱和不甘,都已經隨著一次次的衝刺,發泄的一乾二淨了吧。

  第四天早上,睡醒之後,肚子餓的直叫喚。

  在我爸媽一遍遍的寬慰聲中,連幹了五大碗飯。

  這才起身,鬆了松腰帶,長舒一口氣後,說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句話:

  「爸,我不開出租了。」

  在家躺著的這幾天,腦海中並沒有周芸的影子,反倒是沈琳那晚說的那四個字,時時刻刻的在我腦海里迴響——

  「臭開車的。」

  我才二十二歲,我不想一輩子都被人這麼叫,不想以後再被有錢人睡了自己老婆。

  退車的過程很順利,我沒深究那些押金被扣的原因,我就是這麼個人——

  大局一旦定了,小細節我懶得去深究,對我而言,既然已經決定不開出租了,那麼押金多退二百或是少退二百,影響不大了。

  押金扣了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一周後去領,辦完這些手續,我走出了計程車公司的大門,兜比臉還乾淨。

  那個計程車公司旁邊,是一個二手車市場。

  我當時對二手車沒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那裡停著很多車,市場門口的路邊常年聚集著很多人。

  目光沒有焦距的掃視著熙熙攘攘的馬路,心裡只有迷茫——車還了,工作沒了,接下來幹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不想開出租,不想這輩子就這麼交代了。

  看到路邊蹲著一排人,有說有笑的,我也就蹲了過去,點了根煙。

  人在迷茫的時候吧,就愛往人堆里湊,好像蹲在別人旁邊,就沒那麼慌了。

  我正抽著煙發呆,一輛桑塔納開了過來,停在不遠處的路邊,那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好像說了句什麼。

  就那一瞬間,我身邊那幫蹲著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跟聽到發令槍的運動員似的,齊刷刷的朝著那輛車跑。

  這人啊,不管在什麼狀態,什麼心境,有熱鬧總歸是要看的。我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就也站起來湊了過去。

  等我湊到跟前,已經有好幾個人圍在車旁邊了,有拍車門的,有趴下去看底盤的,有拉開機蓋看發動機的,還有鑽車裡跟司機聊的...


  那司機似乎也被這陣仗嚇住了,坐在車裡,一臉警惕的看著這幫人。

  我站在外圍,稀里糊塗的看著,完全不知道他們這是在幹啥。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人群里一個紋著大花臂的光頭大哥招呼這幫人到一邊說話。

  到了一旁的樹陰下,花臂大哥從兜里掏出煙散了一圈,壓低了聲音:

  「哥幾個,這車我要,我就直說了,四萬六,有人出更高的話,我出局!」

  說完,大哥挨個詢問圍過來的這幫人。

  眾人都是搖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哥幾個待會給我打個配合,老規矩!」

  花臂大哥說完,回頭帶著一群人走回桑塔納旁邊,又是一番折騰,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那司機終於下了車,眾人紛紛散去,回到路邊繼續有說有笑,只留下花臂大哥和司機在原地聊著什麼。

  見此狀況,我索性也就跟著那幫人回到路邊繼續蹲著抽菸。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只見花臂大哥又回來了,嘴裡叼著煙,菸灰老長,也沒顧上彈一下,樂呵呵的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開始挨個給圍著的幾個人發,每人發了兩張。

  到我的時候,他也遞給我兩張。

  我愣了一下,沒敢接。

  大哥看了我一眼:「愣著幹啥,嫌少啊!」

  我稀里糊塗的接過來,低頭一看,兩百塊錢,紅彤彤的大票子。

  大哥收起剩下的大票子,這才顧得上彈了彈菸灰,沖周圍的人喊了一嗓子:「行了啊,這車歸我了,哥幾個辛苦,得空去我那喝茶!」

  然後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走了。

  剩下的人也不在意,有說有笑的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兩百塊錢,整個人都是懵逼狀態。

  「我什麼都沒幹啊!」......

  我就蹲在那抽菸,然後看了個熱鬧,扎了個堆,就掙了兩百塊錢?

  還他娘的辛苦了?

  我開一天出租,累死累活,也就掙個百八十塊,這看個熱鬧的功夫,頂我開兩天車了...

  我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錢,再抬頭看了看那個二手車市場的大門,腦子裡像是突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後來我才知道,這行管這個叫「拼縫」。

  來一個賣車的,總不能當著車主的面互相抬價吧?那豈不是便宜了車主,還得罪了同行,所以大家私下競價,價高者得,然後一起去壓車主的價,省下來的錢,拿出一部分,分給參與的人,這是規矩。

  那天花臂大哥私下出了四萬六,沒人跟他搶,最後車主四萬賣的,他省下來六千,給我們每人分了兩百。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就稀里糊塗的掙了第一筆「拼縫」的錢。

  那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不著,我把那兩百塊錢翻來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腦海里全是白天的場景,一直折騰到後半夜,這才慢慢睡去。

  天剛亮,我就迫不及待的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就跑到院子裡洗漱。

  老爸看見我這副火燒眉毛的模樣,一臉驚訝:「呦呵,這小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我也顧不上跟老爸多說,洗漱完就跑到廚房,拿起一個熱騰騰的饅頭叼在嘴裡,蹬上我那輛二手的自行車就要出門。

  「你小子,老大不小了,別他媽一天淨給我惹事啊!」

  老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知道了,我這是有正事,中午吃飯別等我~」

  嘴裡的饅頭被我三兩口就下了肚,在我眼裡,那二手車市場就是遍地黃金等著我去撿,生怕去得晚了,痛失撿錢的機會。

  一路狂飆,不到八點半我就到了市場,剛一到地方,我就傻眼了,昨天還熙熙攘攘如同趕集一樣的地方,這會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看不到。

  好一會,才看見一個老大爺蹬著三輪煎餅攤停在路對面,我於是走過去,要了一張煎餅。

  大爺熟練的攤著煎餅,頭也不抬:「小伙子,來包車跑出租啊?」

  「跑什麼出租啊,我是這市場裡,干二手車的。」

  大爺這才抬起頭,掃了我一眼:「小伙子,別蒙你大爺,你肯定不是車販子。」

  「呦呵?」我頓時來了興趣,「怎麼著大爺,我長得不像還是怎麼著?」

  大爺斜了我一眼:「他娘的,那車販子哪有像你這樣起這麼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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