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這底子夠給沈家提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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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城,彭氏集團總部大樓,四十七層董事長私人休息室。

  宋雅萍盯著丈夫,手裡還攥著那份四處搜集來的背景調查資料。

  「瘋了?這都晚上幾點了,你去岳城做什麼?」

  她往前走了半步,手裡的紙頁晃了一下。

  「那陳紀安家就一個億註冊資本,這底子夠給沈家提鞋嗎?」

  彭景和沒理她。

  韓霖那邊的電話剛掛斷,今晚飛岳城的私人航線已經排了加急審批。

  「你剛才說,鼎辰科創的註冊資本是多少?」彭景和抬起眼皮。

  「一個億啊。」宋雅萍把資料摔在茶几上,紙頁散開,「怎麼,我眼睛花了嗎?」

  「一個億。」

  彭景和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你信不信,那是人家隨手扔在桌上逗你玩的廢紙?」

  宋雅萍愣了。

  兩人夫妻三十年,她極少在丈夫臉上看到這種夾雜著忌憚與荒謬的神色。

  彭景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杭城的夜景。

  站了幾秒,反手將手機拋給妻子。

  「看靈菲發了什麼。」

  屏幕亮起。

  宋雅萍低頭去掃那行字。

  【爸,我今天在男朋友家。他爸你認識,十幾年前您帶我去澳洲牧場拜訪的那位先生,還記得嗎?】

  讀完,她滿頭霧水。

  「什麼澳洲牧場?哪個先生?」

  彭景和轉過身,用手捏著眉骨。

  這件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全貌。包括妻子。

  當年回國後,他只告訴她礦談成了,啟動資金有了。

  至於那個人是誰,那杯茶意味著什麼,他咽下去了。

  不是不信任她,是那個人給他的壓迫感太重,重到他本能地覺得: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多年前的記憶被從底層翻找出來。

  那年江浙商會組織了一場出海考察,彭氏集團剛起步,四處碰壁。

  他帶著剛上小學的靈菲,輾轉飛去墨爾本,想求著幾家大企業給條活路,拿下一座露天礦的尾礦開採權。

  引薦人是個只認錢的當地倒爺,收了五十萬刀的中介費,把他拉到荒郊野外。

  「那牧場大得沒邊。」

  彭景和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水杯上,卻沒有真正在看它。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沒開出人家的草皮。我當時心裡打鼓,怕被人綁票。」

  宋雅萍下意識接茬:「後來呢?」

  彭景和往真皮沙發上一靠,雙手交叉搭在腿上。

  「車停在一棟白牆紅瓦的主宅前。廊下坐著個龍國人,很年輕,穿著極簡便的休閒服,正在煮茶。身邊一個助理都沒有。」

  沒保鏢,沒有豪車,沒有暴發戶的排場。

  「但是。」

  彭景和豎起一根手指。

  「帶我進去的那個當地倒爺,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的粗人,在那個人面前,連腰都不敢直起來。莊園裡的澳洲管家和那些五大三粗的騎警,路過廊下全部放輕腳步。」

  他頓了一下。

  「那個氛圍,比你在電視裡看英皇室檢閱還要嚇人。」

  宋雅萍沒吭聲。

  彭景和揉著太陽穴,視線落在虛空某處。

  「那個人倒茶給我喝。問我要幾成利潤。」

  「我當時嚇傻了,說兩成就行。他笑了一下,說,規矩是五分。」

  「就那一句話。就一杯茶的功夫。」

  彭景和抬手指著落地窗外的江景。

  「咱們家後來那八千萬啟動資金,就是這杯茶賞下來的。」

  宋雅萍的手無意識地在裙擺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你懂什麼叫麥卡利斯特家族嗎?」

  彭景和看著妻子。


  「澳洲排名前三的財閥。那個人,是整個麥卡利斯特家族太平洋沿岸資產的實控人。礦業、航運、農牧,全捏在他一個人手裡。」

  宋雅萍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彭景和重新撿起那份背景調查資料。

  只掃了一眼,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拿公開工商數據查他?」他搖頭,「連冰山上一片雪花都算不上。」

  宋雅萍腿有點軟,跌坐在沙發扶手上。

  「那……那個陳紀安……」她咽了口唾沫。

  「靈菲的男朋友。是他的兒子。」

  彭景和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現在你告訴我,我們該不該連夜飛一趟岳城?」

  ---

  四十七層的中央空調冷風徐徐吹著,帶不走宋雅萍背上的薄汗。

  韓霖敲門進屋,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行程單。

  「董事長,航線批下來了。兩小時後蕭山機場起飛,落地岳城大概凌晨一點半。酒店訂了岳城柏悅。」

  「好。車備好了嗎?」

  「在地下車庫。」

  韓霖辦事歷來利索,匯報完畢後退出去關上門。

  宋雅萍抓著真皮沙發的邊緣,胸口起伏不定。

  她從小家境優渥,自視甚高,這些年在江浙太圈裡也是核心人物。

  拿捏晚輩的婚事,查家底,用點手段給准女婿下馬威,這些路數她熟練得不能再熟練。

  剛才她還在盤算,怎麼拉上嫁到沈家的好閨蜜,合夥棒打陳紀安。

  現在,這根棒子先砸在了自己頭上。

  「就算他父親當年順手幫過你……」

  宋雅萍咬著牙站直身子。

  「就能說明兩個孩子一定合適嗎?這種來路不明的隱形財閥,內部關係亂作一團。靈菲要是嫁過去,被人生吞活剝了你負責?」

  彭景和沒生氣,反而笑出聲。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車鑰匙攥在手心。

  「你講的很有道理。商場上翻雲覆雨的人,家裡不定藏著多少髒水。」

  他轉過身看著她。

  「所以,你更應該跟我一起去。」

  宋雅萍一愣。

  彭景和順手抓起沙發靠枕旁邊她的手包,抬手朝她扔過去,包帶掛了她一腦門。

  「拎上,走人。」

  他把西裝外套搭在前臂上。

  「你不是要給女兒把關嗎?留在杭城敲鍵盤查工商信息能查出什麼名堂?去岳城,親眼看看。」

  宋雅萍把包從臉上扯下來,眼睛瞪著丈夫。

  最後恨地哼了一聲,扭頭進了內側休息室換衣服。

  臨進門前丟下一句。

  「那臭小子,見了面我照樣要盤他。能不能配得上我女兒,不是看他爹多有錢。」

  彭景和沒接話,臉上仍帶著笑意。

  ---

  兩人收拾妥當,乘專屬電梯直達車庫。

  黑色的埃爾法商務車平穩駛出大廈。

  車窗外,霓虹燈影快速向後退去。

  彭景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相比於妻子對女兒未來的擔憂,他腦子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陳彥武這樣的人物,為何隱姓埋名在國內弄個註冊資本區一億的小公司?

  為什麼不站到檯面上來?

  是不願意,還是不能?

  還是說……在等什麼時機?

  還有一件事。

  半個月前,他在一場閉門酒會上聽人嚼舌頭,說沈家大房的沈峰辭了集團常務副總裁,跑去岳城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科技公司做特助。

  當時他沒多想。沈鶴年培養了二十年的接班人,突然降維去了一個註冊資本一億的小廟,這故事怎麼聽荒誕。

  但現在,靈菲那條消息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沈峰去的那座小廟,供的是陳彥武。

  這說明陳家的根須,早已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國內最頂層的資源網絡里。

  彭景和摸出手機,調出與靈菲的對話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什麼?

  「爸知道了」?

  太輕飄。

  「爸明天來看你」?

  他盯著屏幕上女兒的頭像。

  二十年前,他在那個人面前連利潤分成都不敢多要一個點。

  二十年後,他要帶著妻子登門,跟那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兩個孩子的事。

  用什麼身份?什麼語氣?什麼分寸?

  他想不好。

  最終鎖了屏,什麼都沒發。

  與其現在說句拿不準的話,不如明早人到了,看著女兒的眼睛再開口。

  而且他要看的,是靈菲在那個家裡最日常的樣子。

  不是提前通知後,被精心接待過的場面。

  埃爾法駛入高架,車速提了上來。

  宋雅萍在後排翻著手機,忽然開口:「靈菲那邊,你真不提前說一聲?」

  彭景和沒睜眼。

  「不說了。」

  「萬一明天人家有安排,咱們撲個空?」

  「撲空就撲空。」彭景和的聲音平靜,「比起見不見得到,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宋雅萍偏過頭看他。

  「咱女兒在他家,開不開心。」

  車廂安靜了幾秒。

  宋雅萍沒再說話,把手機塞回包里,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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