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風起長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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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順風進宮了,

  百姓看熱鬧的興致卻半點沒減。

  在長安城明德門外的官道旁,

  人們擠得水泄不通,

  一座古來未有的巨型鎮邪京觀,

  正在這裡破土築造!

  七座數丈高的土台沿朱雀大街延伸線一字排開,形如橫置的北斗長勺,每一座都以戰俘首級分層壘築。

  一層頭顱撒一層石灰隔腐,

  再覆生土反覆夯實,

  台基邊緣甚至露出半圈森白的頭骨輪廓,空洞的眼眶正對著長安城關方向。

  七座京觀,

  總計收攏近千萬顆敵軍首級!

  壘得如山丘般巍峨,

  腥氣混著土味飄出數里,

  肅殺威壓壓得路人喘不過氣,

  既是震懾四方的武功豐碑,

  也是朝廷用以鎮壓戰俘亡魂的國祭重器!

  這,

  就是由太常寺全程督辦的國祭級工程!

  作為九卿之首,

  太常寺總攬天下祭祀、禮樂、天文曆法與祝禱驅邪諸事。

  下設太祝、太宰、太史、太樂、太醫五署,各司其職。

  此番京觀工程,

  名義上是由太常卿總攬,

  但實際建造布局卻歸太祝署打理,

  日常主持之人,

  正是太常卿極力推薦,並十分看重的一位後生:

  當朝太祝令鄭天來!

  此人在長安可謂是風頭無兩的明星人物。

  年不過三十便位列九卿屬官之首,

  生得俊美清雅,通古禮、曉方術、善祝禱,前些年京中數次邪祟異動皆由他出手平定。

  上得太常卿全力倚重,

  下受滿城百姓敬仰,

  連王公貴族家的宴集都以能請到他為榮,是長安城實打實的「頂流官員」。

  也正因如此,

  這座鎮邪京觀,

  才會全權交由他來負責。

  這七座京觀,

  按北斗七星排布,

  桃木符磚皆由太祝署硃砂浸泡、焚香祝禱,每一道工序都嚴守國祭禮制,完工後還需太常卿親臨核驗。

  朝野上下無人質疑。

  「瞧見沒?

  這就是七星布局!

  據說,還是陛下親自設計的!」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人群里的陳默也微微點頭。

  這一布局,

  他在列子手稿當中有見過。

  是上古流傳下來的,

  正統的北斗鎮煞局!

  七座台對應天樞到搖光七星,

  屍身封土面朝正北,

  每台底下埋桃木符磚,

  勺口朝內收煞,

  勺柄朝外泄煞。

  不光能炫耀武功,是真能鎮邪驅煞!

  「劉烲一個凡人帝王,怎麼懂這?身邊必然有高人指點!」

  陳默心中如是,

  可等到第七天頭上,

  他再去看時,

  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最末端的搖光位土台,似乎被人偷偷動了手腳。

  表面看只是把土台往東南挪了三尺,

  混在連日施工的改動里毫不起眼,

  可底下埋的東西全換了,

  原本該鋪桃木硃砂的泄煞口,被換成了一塊浸黑血的萬年陰玉,還釘了三枚泛著腥氣的白骨釘。

  就這一下,

  北斗的勺柄硬生生調轉了方向,


  原本朝外泄煞的搖光位,

  反倒成了朝內引煞的入口。

  「倒北斗聚煞局。」

  陳默低聲呢喃,

  眼神冷了下來。

  就這麼三尺挪動、

  幾塊材料的調換,

  好好的鎮邪京觀直接變成了聚邪養煞的邪陣!

  等這七座巨型京觀建成,

  方圓百萬里的陰邪煞氣都會往這兒鑽!

  用不了一天,

  京觀底下就得養出大量凶煞邪物,

  整個長安都要遭殃!

  「要麼是指點的人包藏禍心,要麼就是半桶水瞎琢磨,弄巧成拙。」

  陳默心裡盤算,

  「劉烲身邊到底是什麼人?」

  正琢磨著,

  街邊一陣喧譁,

  有人扯著嗓子喊:

  「驅邪伏魔天師回來了!」

  陳默抬頭一看,

  可不是王順風嘛。

  一個月不見,

  這廝穿了身錦緞袍子,

  腰上掛著宮裡賞的玉牌,

  富不可言,人模狗樣,可一張臉愁得跟苦瓜似的,一步三嘆氣地往驛站挪。

  驛站的夥計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東家!

  您可算回來了!

  陛下留您住了一個月,

  是不是天天御酒佳肴伺候著?」

  「是啊東家!陛下封您什麼大官了?給咱們也開開眼!」

  王順風擺著手,

  長吁短嘆地進了門,

  一屁股砸在椅子上,端起涼茶猛灌三大口,才苦著臉道:

  「別提了!

  什麼御酒佳肴,

  那是遭罪!

  陛下天天晚上拉著我論道,

  從乾坤大道聊到鬼神之說,我嘴皮子都磨出泡了!」

  「掌柜的您真厲害!

  連陛下都被您侃住了!」

  夥計小六子一臉崇拜。

  「厲害個屁啊……」

  王順風聲音壓得像蚊子叫,

  臉都白了,

  「再侃下去我就要露餡了……

  欺君之罪啊!

  那可是砍頭的買賣……」

  他聲音太小,

  夥計們沒聽清,

  還當他謙虛,

  又是一頓彩虹屁。

  陳默這時卻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王掌柜,

  打聽個事。

  那鎮邪京觀,

  是誰出的主意布局的?

  陛下身邊,有沒有國師、方士之類的人物?」

  王順風正愁沒話題轉移焦慮,

  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一拍大腿:

  「嗨!這你可問對人了!

  我跟陛下臥膝長談的時候,

  專門聊過這事!」

  他往前湊了湊,

  壓低聲音,

  一臉神秘:

  「跟你說,陛下身邊壓根沒什麼國師方士。這京觀的布局,是陛下自己琢磨出來的!」

  「自己琢磨的?」

  陳默挑眉。

  「那可不!」

  王順風唾沫橫飛。

  「陛下說了,

  他這十年來就常做怪夢,

  夢裡都是上古神魔大戰,


  天崩地裂的那種!

  這京觀的樣子,就是他夢裡看見的一座神魔祭壇,

  說建起來能鎮住天下邪祟。

  陛下那叫一個天縱奇才,

  無師自通啊!」

  陳默心裡猛地一動。

  上古神魔大戰?

  夢中得見祭壇布局?

  「難道……劉烲……是赤帝轉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也唯有上古帝君轉世,

  才會帶著前世殘碎記憶,

  無意識地布出這種帶著上古痕跡的陣法。

  只是這陣法被人動了手腳,

  他自己怕是還蒙在鼓裡。

  「行,我知道了。」

  陳默點點頭,心裡有了主意。

  「王掌柜,我有個法子,既能幫你在陛下跟前站穩腳跟,又能解你欺君之憂,你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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