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陰屍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十八章 重返府城

  鄭朱曦聽得眨巴了下眼睛,重複起母親口中的話語:

  「責任……」

  房中燭火輕晃,陶問書坐了下來,露出回想的表情:

  「這是你師祖坐化前兩年對我講的。

  「你還記得你年幼時常住哪嗎?」

  鄭朱曦放下鐵冠,坐於母親身旁,快速但幅度很小地搖了下頭:

  「不太有印象了,只記得炎京、常華、宗門內、平湖鎮都有。」

  「那時我們常在炎京,我每年只回宗門三月,盡弟子之責,直至你師祖告訴我,門內兩位老宗師未能撐過冬日,已是去世,而他花甲之年受過重傷,沒能彌補,亦時日無多,短則兩年,長則三年,便要步師伯師叔後塵。」陶問書語調偏沉,聲音較輕地說道,「當時,他那一代只他一位宗師,我這一代則還未有人踏入法境,我是最有希望的那個。

  「你師祖說,希望我能在兩年內成為宗師,否則宵明宗連撐門面的都沒了,但若是我未能及時踏入法境,他亦會將宗主之位交給我,因我為人還算公道,在同門裡素有威信,然後,他就給我講了剛才那句話。」

  說到這裡,陶問書伸手撫摸起鄭朱曦已打散的烏髮,語氣帶上了幾分憐惜:

  「那段時日娘脾氣很急,對你總是不耐煩,如今回想,常暗自愧疚。」

  鄭朱曦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娘,其實我不太記得那些事了。」

  「那時你還年幼。」陶問書伸手撥弄了下燈火,「還好,娘也是愈挫愈勇之人,只用一年多就踏入法境,成了宗師,沒辜負你師祖的期待,後來再遇到難關時,娘總是告訴自己,再難能有那時難嗎?」

  鄭朱曦將垂落的髮絲撥至耳後,若有所思地問道:

  「娘,聽你說來,宗門那會兒是在危機當中?」

  「算是,但和先賢們南渡立宗時連功法都不齊的危機相比,只能稱之為難關。」陶問書慈愛地看著鄭朱曦,「這是許多宗門都會出現的青黃不接之時,撐過去就好了,娘踏入法境不過一年,你王舟師叔祖也成了宗師,我這一代,後來又陸陸續續出了三位宗師,堪稱佳話。」

  見女兒聽得很認真,陶問書再次憶起當年:

  「說難,那會兒確實也很難,門規要求山中時刻得有兩位宗師、三十四位大衍境有成之人,以快速擺下完整天罡劍陣,防備大宗師層次的強敵入侵,可門規是門規,現實是現實,那兩三年差點連一位宗師都無,還如何遵守?

  「你師祖坐化之後,你爹憐惜我,特意請辭,在平湖山住了一年,並援引門規特例,以客卿身份學了天罡劍陣對應之法,他雖無萬星真氣,也無那些異類竅穴,但練得有模有樣,能勉勉強強撐起一處陣眼。」

  陶問書嘴角漸漸浮現出溫暖笑意,鄭朱曦聽得也莫名歡喜。

  眸光一轉,陶問書看著女兒笑道:

  「等你們這一代有人能挑起大梁,娘就將宗主之位傳下去,帶你到炎京或常華與你爹團聚。

  「這一年年的,『飛星破曉』都快使成飛星傳恨了。」

  聽娘親竟說起俏皮話,鄭朱曦便知她心情很好,否則就算在極親近之人面前,她也很少展露這樣的一面。

  而鄭朱曦早就發現,這一個多月來,自家娘親比以往放鬆了不少。

  她不由得悠然想道:

  「我們這一代誰能最先成為宗師?」

  …………

  用一個時辰學會「燭明真氣」,用一日恢復了精力後,丁松言去萬寶堂領了一份品質出眾的硃砂和一份子夜時的湖心水回來。

  他將前者磨開,用後者調了松墨,然後合上靜室門窗,拿起毛筆,通過短暫的呼吸吐納、觀想凝思,讓神、意、氣三者逐漸合而為一。

  有了習練「萬星真氣」和「燭明真氣」的經驗,有了對自身竅穴凝鍊狀態的日夜感悟,丁松言認為自己是時候嘗試繪製出對應煉竅階段的渾沌觀想圖了。

  他的精神順著真氣蔓延而出,凝聚在了筆端。

  剎那後,他手腕一動,筆尖先沾了沾赤紅的硃砂,接著又落入子夜湖心水磨出的墨汁內。

  陽與陰相遇,融為了一體,又暗存不同。

  丁松言胸前絳宮的真氣流轉了起來,催動著毛筆點向攤開的棕褐皮革。


  棕褐皮革之上頓時多了一點漆黑墨漬,它形似微縮的雞子,內中隱有紅意流轉,卻又被墨黑覆蓋,似藏著諸多法理,又只此一片幽暗。

  丁松言不喜不悲,不驚不怒,手腕一沉,於那點墨漬左近點下了第二個「竅穴」。

  …………

  「呼……」丁松言吐了口氣,鼓起餘勇,將自身神韻化入筆端,落向那張棕褐皮革。

  這是觀想圖的最後一處。

  過去七日裡,丁松言以每日一百到兩百竅穴的進度繪製著自身武學的煉竅觀想圖,並跟隨鄭朱曦練起了「燭夜七劍」,向萬孤鴻學起了「南斗度厄步」。

  隨著筆尖的落下,那張滿是奇異墨漬的棕褐皮革瞬間變得生動,其上像是畫了一枚將開未開、將破未破的雞子,它有頭顱大小,聚集了上千個暗藏紅意的黑點,那些黑點有的近乎連在一起,墨跡交浸,染出了淡黑,有的周圍還有一定空白,顯得整張觀想圖頗為不諧。

  「共一千一百八十八個竅穴。」丁松言放下毛筆,無聲自語了一句。

  那些空白之處是留給一百零八個異類竅穴的。

  從今日開始,丁松言可以摸索造竅法門了。

  他等著墨跡晾乾,思索起該怎麼稱呼這張觀想圖。

  還不是真正的渾沌……丁松言突生靈感,在棕褐皮革一角提筆寫道:

  「太易有道圖」!

  反覆看了觀想圖和它的名稱幾遍,丁松言覺得是時候給自家真氣命名了。

  他原本想直接叫「萬象真氣」,取衍化萬法之意,可又覺得這無法涵蓋自家真氣全部的特點,它還能歸一萬物,消融別家真氣。

  無極真氣,或者,渾沌真氣?好像還差了點,嗯,乾脆叫「有無萬象氣」,有萬象對應衍化萬法,無萬象對應歸一萬物,凸出疊加之意……丁松言腦袋發脹,懶得再想了。

  反正祖師爺命的名,再怎麼難聽,徒子徒孫們也得受著、捧著!

  過了一會兒,丁松言收起「太易有道圖」,攤開一張白紙,落筆寫道:

  「右陽兄……」

  他打算今日告假回府城一趟,將給小青姑娘的信送至天陽會館,而既然給狐朋寫了信,那不給狗友寫信,委實有點說不過去。

  可若是娓娓道來地講自己生活,想到對面是個大老爺們,丁松言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於是直截了當地寫道:

  「我快練成『燭夜七劍』了,回頭來戰!

  「你作為鬼神,是不是還能提供祝福和庇護?我若是給你獻上貢品,你是不是能保佑我?

  「再過個一兩年,我有了自保之力,去丹州找你喝酒,記得別太早死第二次!

  「知名不具的丁二郎。」

  收起信件和秘籍,丁松言換了身青色直裰,戴上逍遙巾,背好包袱,提著寒影劍,出了自身院落,走向斗宿練武場。

  這些時日,鄭師姐都在那練劍。

  「師姐,我今日想去府城一趟,後日回山門。」見到鄭朱曦後,丁松言直截了當地說道。

  一身黑色勁裝,英姿颯爽的鄭朱曦收起秋水劍,眼眸一轉,笑吟吟說道:

  「正好,我也要去府城,咱倆一塊,我還能護著你。」

  她最近又完成了兩處造竅,而指點丁松言「燭夜劍法」的過程中,被對方許多疑問或考住或點醒,劍法居然也大有進益,這些讓她信心更是十足,自覺已能和五品「勘玄」之人一戰。

  誰護著誰呢?丁松言嘀咕一句,笑著道:

  「多謝師姐。」

  見他答應,鄭朱曦眼眸微動,梨渦淺現,暗自得意起來。

  這幾日教丁師弟劍法時,因已知他有特殊之處,鄭朱曦又發現了更多的特殊,而她娘親也不禁止她通過蛛絲馬跡猜測師弟秘密,故而她打算和師弟結伴而行,做更多觀察。

  換上淡綠近白羅裙,帶上換洗衣物,交代了一聲後,鄭朱曦與丁松言從庶務堂借來馬匹,往定江府府城趕去。

  這一路全無盜匪滋擾,讓鄭朱曦頗有些失望,丁松言亦然。

  兩人體恤馬力,用了足足兩個時辰才重返臨江縣,天色已然近晚。

  「我先去縣衙找薛師姐閒聊一會兒,你記得在你家院落里給我留一間廂房,我今晚會自行過去。」甫一入城,鄭朱曦就笑著說道。


  她這是特意給丁松言留下處理私人事務的空隙。

  丁松言行於熟悉的街道上,於傍晚時分的繁華熱鬧里,慢悠悠轉入了城余巷。

  「汪!」巷口的黃犬阿花剛叫了一聲,就戛然而止。

  丁松言蹲到了它面前,笑眯眯問道:

  「你想練武嗎?」

  不管是人是狗,他如今都想抓來試一試自創的武功。

  阿花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算了,狗也不適合練,我的武學是為人族量身打造的……」丁松言心情不錯地自我調侃著,來到許長安家外,拍響了院門。

  許長安開門見是丁二哥,心中一陣驚喜。

  他還未來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丁二哥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呃……許長安忽然打了個寒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