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宗門往事(第四更感謝極光會O先生打賞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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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宗門往事(第四更感謝極光會O先生打賞阿花)

  丁松言將渾沌遺骸之事「和盤托出」後,異常謹慎地觀察起師父的表情變化,時刻預備著干擾六合,影響四時,以遠遁天涯。

  一向沉穩的陶問書少見地神情浮動,眼中似有燭火亮起地望向丁松言,半響未發一言。

  擅於察言觀色的丁松言從她臉上看出了懊惱和失落,而這些最終又沉澱為釋然和慶幸。

  馬匹走下石橋後,戴著簡陋鐵冠的陶問書吐了口氣道:

  「你昨日隱瞞此事是對的,否則為師難保不起貪婪之心,行卑劣之事,那樣一來,當真多年修持一朝喪,半世英名隨流水。」

  她進一步解釋道:

  「為師的困境與甄千帆相似,若能吃下渾沌遺骸,所有問題將迎刃而解,如此,怎會不心動,不起貪意?剛在城余巷時,為師還以為你吃的是別的東西。」

  「師父您也根基不穩?」見陶問書說得坦坦蕩蕩,丁松言放下心來,關切起對方。

  陶問書一手執著韁繩,一手理了下鬢角亂發。

  她望著道旁阡陌連綿的青綠農田和遠處結村成寨的鄉野居處,喟嘆一聲道:

  「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二百多年前國朝南渡講起。

  「我們宵明宗功法特殊,備受邪魔外道嫉恨,遭受那一劫時比其他宗派損失更為慘重,等逃至寧州,只剩下兩位宗師和數十名弟子,傳功長老皆是身故,僅幾名跟隨他們學相應法門的弟子還在,但都尚未出師。

  「三大根本寶經里,《宵明大法》徹底遺失,《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在『造竅』和『裝髒』上各有各的不全,若無法補齊,等到兩位宗師逝去,宵明宗將逐漸衰敗,徹底沉淪,直至史書上殘留那麼幾筆。

  「彼時,那些前輩先賢雖悲痛沮喪,但皆未放棄,有一名剛入門不久的弟子,也是宗門在寧州重新立派後的第三代宗主,裴遠裴祖師,突發奇想。

  「他道,《秘傳山海經》里,宵明與燭光兩位女神是放在一起的,不分彼此,而歷代祖師皆言,三大根本寶經殊途同歸,到最後會渾然一體,那是否可用《燭照長夜經》補齊《周天星斗書》,用《周天星斗書》補齊《燭照長夜經》?」

  對,《秘傳山海經》里,宵明和燭光兩位女神是共享「星之光、燭之火、照長夜、洞幽邃」描述的……丁松言聽宗門往事聽得津津有味。

  陶問書看了看遠處林中晚熟的少許黃色梅子,神情不自覺變得莊嚴:

  「此事極為危險,但為了宗門的延續,多位大衍境弟子主動站出,願做嘗試,他們有的走火入魔,從此癱於床榻,有的屢生幻覺,數年後自縊身亡,有的再無寸進,有的武功倒退,但都將自身的感受如實告知了兩位宗師,兩位宗師比照本身造竅時的體驗,對相應法門又做了修改。

  「如此,到《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皆初步補齊,可以修煉時,原本的弟子裡,只剩先前尚未造竅的寥寥幾人沒受影響。

  「裴遠祖師不負眾望,十多年後,修行新的《周天星斗書》到了法境,可也終身困於小成,他根據自身經驗,對兩門功法做了進一步的調整。

  「我們宵明宗就是這樣一代代傳承下來,以前人之鑑為自身薪火,用自身薪火照亮後人之路,最終有了當前的《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法境雖依舊難成,但已真切地開闢出了新途。

  「不過,這還藏著隱患,為師法境早已大成,卻無論如何都感應不到最後三處身外竅穴對應的虛空氣機,難以圓滿,更別提踏足天人之境,這就如同建高塔,前面一層層皆有些許歪斜,到某一層後已是積重難返,再難往上。

  「以此觀之,將來若是等個數十代人,一代又一代修正寶經前面之法,或許能鋪平通往天人境的道路,可要是吞下那渾沌遺骸,為師即刻便能法境圓滿,且能包容原本所學,有望以渾沌道統踏足天人。

  「真要成了大宗師,以『衍道德』之能,輔以多年所學,為師當能真真切切地推衍完善《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讓後人不再困於法境,讓宵明宗重歸頂尖門派之列。

  「松言,你昨日要是未隱瞞,為師真可能受不住考驗。」

  這已不僅僅是陶問書一人的渴求,更是宵明宗一代又一代前輩先賢的執念,積累近二百六十年的執念。

  不等丁松言回應,陶問書輕聲笑道:

  「往後,這個重任就要交給你了。」


  這宵明宗宗主一臉輕鬆,似乎已藉此事破了某個心障。

  「弟子願為。」丁松言鄭重說道。

  這不僅是因為陶問書、鄭朱曦的表現和剛才那番話語,讓他對宵明宗有了些歸屬感,也在於他本身一直想試一試「衍道德」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提著韁繩,順勢問道:

  「師父,我聽嚴長青說,以吞食神物而為宗師者,十之七八皆困於法境,無法成就天人,可有此事?」

  「嚴永這倒未騙你。」陶問書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可你,並不算真正的宗師吧?」

  「短則三年,長則五載,弟子的境界和實力就會倒退。」丁松言未有隱瞞。

  陶問書再次眺望起一片青綠的田地,點了點頭道:

  「三年應當夠了,你和一步成宗師者不同,除了摸索自身變化,開創相應法門,還得較為完整地走一遍修行之路,這是你不足之處,也是你勝過那些人的地方,只要你每一步都走得足夠踏實,每一步都修心練己,真正到了法境圓滿時,不會比大宗大派正常修煉而成的宗師踏足天人境更難。

  「這三年,切記戒驕戒躁。」

  「弟子正想著這三年認真修行。」丁松言放下了些許擔憂。

  他轉而又道:

  「師父,『立六合』『分四時』這些特質,弟子須得主動施為,才能展現,可『鎮妖祛邪』為何時時都在,該如何收斂?」

  「許多特質是常駐己身,時時生效的,要想收斂,你得踏足天人境,完全掌控住自身。」陶問書簡單解釋道。

  啊,得成大宗師啊……在此之前,暫時只能和小青姑娘書信往來?丁松言緩慢吐了口濁氣。

  這時,陶問書笑道:

  「為師剛還想問你是以《周天星斗書》還是《燭照長夜經》為本經,這兩冊寶經雖殊途同歸,但在法境之前,還無法兼得,只能一為主一為輔,為師也是法境小成,才讓燭照劍意能與本經並駕齊驅,不遜色半分。

  「既然你吞了渾沌遺骸,可包容萬法,那就無需分本經和輔經,兩門兼修便是,你鄭師姐主修《燭照長夜經》,徐師兄以《周天星斗書》為本經,其餘師兄師姐各有所長,為師若是不在宗門內,你可向他們請教。」

  聽聞此言,丁松言記起另外一事,連忙說道:

  「師父,弟子想暫時隱瞞本身境界,不讓同門知曉,等真正到了法境或法境圓滿再對外公開,這一是由於,若暴露出去,會讓朝廷和其餘宗派懷疑弟子先前所言不盡不實,生出別的想法,二是弟子尚無匹配自身境界的武學,要是被年輕宗師挑戰,很是吃虧,難以踏踏實實一步一步地修行。」

  陶問書怔了一下,眼角舒展開來:

  「為師正有此意。」

  她雖已年過四十,但身為一品宗師,壽數兩甲子以上,最高能到百五十歲,臉上並無細紋,仿佛才三十出頭。

  陶問書正色說道:

  「剛為師提過,我們宵明宗功法特殊,是不少邪魔外道眼中釘肉中刺,若被他們知曉有你這麼一位弟子,將來天人境有望,且可補全《周天星斗書》和《燭照長夜經》,那必除之而後快,少不得有左道巨擘來找你麻煩。

  「你身在門內時還好,可後續修心練己,必然得行走江湖,到時,事情要是已暴露出去,就分外危險了。

  「嗯,除了告知門內另外四位宗師,免得他們按境界分配,短了你資糧,為師會幫你隱瞞的,能瞞一時便是一時。」

  丁松言由此舒了口氣,跟著師父加快馬速,向位於定江府城西南兩百多里處的平湖山趕去。

  噠噠噠的聲音里,陶問書一直在思索,時而說以上交《秘傳山海經》為由,獎賞弟子宗師待遇,時而介紹門派情況。

  丁松言趁機觀察起這方世界的城外景象:

  道路平坦,田地眾多,鄉村與小鎮都以結寨的形式自保,形成了一個又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莊園、土樓,少有人獨居於外。

  這是武道昌盛的另外一面,匪患難絕,左道眾多。

  一個多時辰後,時而策馬奔騰時而歇息馬匹的兩人抵達了平湖山。

  山腳左側有一座規模頗大的鎮子,城牆修得很高。

  「山中清苦,許多同門成家立業後難以久住,又不能離宗門太遠,只好選擇於山腳村落置產定居,有事再上山,逐漸形成了這平湖鎮。」陶問書簡單介紹了幾句,「社戲、武學、雜藝、酒樓、各種商鋪皆有。」

  丁松言瞄了眼熱鬧喧囂的鎮門口,跟著師父將馬匹交給山腳門牌處的幾名弟子,沿崎嶇難行的道路不斷往上。

  途中時遇宵明宗之人值守,蔥鬱山林里似乎還有暗哨。

  丁松言一邊觀察,一邊依仗宗師境界,不落半分地追隨著師父。

  一炷香過去,他眼前霍然開朗:

  山腰之處竟有一片水色晶瑩、清澈明淨的平湖,它周圍是或高或低的小樓和院落,本身則映著蒼綠山色與湛藍天光,夢幻迷離,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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