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為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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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姑娘這就走了?丁松言悵然望向許長安,隨口問道:

  「她何時給你信的?」

  在丁松言心裡,小青姑娘和任右陽目前是比許長安、鄭朱曦更好的朋友,說句過命的交情都不為過,畢竟右陽兄是真的付出了一條命。

  許長安一臉艷羨地說道:

  「差不多兩盞茶前,她敲開我家的門,借紙筆留了這封信,說是要直去城東碼頭了。

  「你明明在家中,她為何不直接找你?」

  兩盞茶前?那時我應當剛吞下渾沌遺骸不久……小青姑娘都到了城余巷,為何不來見我?丁松言霍然想起「鎮妖祛邪」這四個字。

  他思忖中,城余巷內又走來一個人。

  那是犬耳聳立、有虛幻青蛇為飾的任右陽。

  任右陽神聖威嚴與些許邪意並存,羽衣之下的身體似乎有了一定的獸化跡象。

  他提著兩小壇用麻繩綁好的酒,剛來到丁家院子門口,突地眯了下眼睛,似乎想抬起右掌,擋一擋烈日光芒。

  「右陽兄,你這是?」丁松言笑著問道。

  許長安看了看身有異狀、高手氣質十足的任右陽,又望向丁松言,一臉的迷茫。

  這還是我認識的丁二哥嗎?

  他何時交遊廣闊到如此程度了?

  除了宵明宗鄭朱曦和那美若天仙的姑娘,還結交了這等高手?

  任右陽深深地看了丁松言一眼,笑著提高了兩個深棕色的罈子:

  「我明日便要回丹州,來找你喝酒。」

  真靈宗在大趙東南的丹州。

  丁松言靈光乍現,哈哈一笑道:

  「那咱們換個更好的地方喝!」

  …………

  已恢復常態的城東碼頭處,天陽商行的樓船正拔錨起航。

  蘇重霄來到頂層底部的房間,敲了敲虛掩的木門。

  「請進。」蘇青璃悶悶不樂的嗓音傳了出來。

  蘇重霄推門而入,於滿室的馨香里望向坐於窗邊、鬱鬱寡歡的小侄女:

  「你不是去找丁二郎告別嗎,怎得如此情態?」

  已換上素衣白裙、純美清新的蘇青璃抬眼看了下二叔:

  「就是,就是有些惆悵。」

  她眼眸輕轉,狀似隨意地問道:

  「二叔,你說,若是有人身具克制你的特質,你該如何才能靠近他?」

  蘇重霄眉毛微動,仔仔細細打量起蘇青璃。

  直至少女被打量得有點惴惴不安,他才負手說道:

  「要麼對方到了天人境,成了大宗師,一切特質都能放能收了,要麼你修煉到比他高至少一個小境界,那樣再不濟也能過幾招,若是高一個大境界,這種克制的影響能壓到很低。」

  「同一個小境界呢?」蘇青璃追問道。

  蘇重霄忽然笑了笑:

  「能讓你被克制時有精神罵對方幾句。」

  「還是不能正常靠近啊……」蘇青璃低下腦袋,望向自己的雙腳。

  就在這時,一道喊聲遠遠傳來:

  「小青姑娘!」

  「誒。」蘇青璃連忙推開窗戶,探出上半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眺望而去。

  她隨即看見一襲月白襴衫、頭髮簡單包起的丁松言提著一小壇酒,站在東門城牆最靠近江面的角上,旁邊是羽衣高冠的任右陽。

  「我在這!」蘇青璃頓時眉開眼笑,伸出手臂,輕輕揮舞起來。

  城牆角上的丁松言見小青姑娘還未遠離,哈哈大笑,舉起那壇酒,高聲喊道:

  「好友返鄉,豈能不來送別?」

  蘇青璃眼眸驟亮,猛地轉身對丫鬟玉瑤道:

  「給我拿壇酒來!」

  玉瑤猶豫著將目光投向了蘇重霄。

  蘇重霄嘆了口氣道:

  「給她拿一小壇米酒。」

  「是。」玉瑤轉身奔出了這個房間。

  「你快些快些。」蘇青璃一邊催促,一邊翻出窗戶,借著艙房外的木板縫隙和凸起之物,身姿優美地飛快往上攀爬,只是五六息的工夫就到了樓船最頂上。

  「你們等等!」蘇青璃雙手合於嘴邊,往城牆方向回了一句。

  江上陣風吹過,讓她白裙飄飄,宛若姑射仙子降世。

  樓船緩慢向著江心駛去,蘇青璃看到丁松言與任右陽已盤腿坐下,也仿效他們,整了下衣裙,灑脫隨意地席地而坐。

  她望了眼滾滾而逝、寬闊到險些不見邊際的江面,突然覺得心胸都開闊了許多。

  少頃,蘇重霄將玉瑤取回的小壇米酒直接扔了上來,穩穩噹噹落於蘇青璃面前。

  少女拍開泥封,提起了那壇酒。

  丁松言見狀,本想拽兩句詩文,可畢業已久,之前背下的那些早忘得七七八八,只完整記得最經典的十幾二十首,其餘能想起一句都算不錯了。

  他一時找不出合適的,只好自己亂改,也不管對仗、平仄、韻腳地喊道:

  「小青姑娘,豪情壯志談笑中,不勝知己一場醉!」

  說完,他提起那小壇美酒,大口喝了起來。

  聽見江上之風送來的聲音,蘇青璃也高喊一聲:

  「好!」

  她亦提起米酒,咕嚕灌入口中,只覺甜中帶辛,柔而不嗆。

  丁松言看了眼旁邊呆愣愣的任右陽:

  「右陽兄,你不喝嗎?」

  任右陽望了望巡於城牆之上的軍卒、下方的宵明宗弟子和衙門捕快、遠處的碼頭人群,嘆了口氣,也提起自己那壇酒,仰頭喝了起來。

  抹了下嘴巴後,丁松言再次高聲笑道:

  「我輩豈是蓬蒿人,一遇風雲便化龍!」

  「好!我輩豈是蓬蒿人!」蘇青璃提起手中酒罈,邊隔空回應,邊和丁松言、任右陽遙遙碰了一下。

  三人同時仰頭,暢快喝起美酒。

  手掌於嘴上一抹,丁松言站了起來,舉高酒罈,哈哈喊道:

  「小青姑娘,但願人長久,他日再聚首!」

  他本想直接來「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但又覺得這太過曖昧,強行把後半句給改了。

  「但願人長久,他日再聚首!」蘇青璃也跟著站起,遙遙回應。

  任右陽沒說話,只一昧喝酒。

  樓船尚未靠近江心,三人已同時倒轉酒罈,示意飲盡。

  三「杯」飲盡,便是分別之時。

  蘇青璃覺得我輩江湖兒女到此便好,豈能再多愁善感,她揮了下手,帶著空酒罈,直接躍下船頂,於自己敞開的木窗上一點,飛鳥迴旋般輕鬆寫意地歸於房中。

  她俏臉敷著淺霞,邊將空酒罈遞給玉瑤,邊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地說道:

  「這就是我心中的江湖。」

  說話間,她眼眸顧盼生輝,仿佛藏著兩汪美酒,看得玉瑤這小姑娘都感覺自己似乎醉了。

  …………

  城牆拐角處。

  丁松言側身望向任右陽,好笑問道:

  「右陽兄,你興致似乎不太高?」

  任右陽往城牆下方掃了一圈,斟酌著說道:

  「松言,你剛那般高喊著對飲,可是被所有船夫、艄公、搬工、貨棧夥計、守門軍卒、宵明宗弟子、縣衙府衙捕快、行商貨郎、來往之人聽在耳中,看在眼裡的,你不怕他們背後嘲笑或是說三道四?」

  哦,原來你是覺得尷尬,怕落了面子……丁松言笑了起來,帶著醉意地說道:

  「只要不在城余巷,不在當康廟附近,定江府府城認識我的人千不足一,何足道哉?

  「反倒右陽兄你,本就名滿江湖,若非有你,我都登不上這城牆,如今又更加神威不凡,當真天下誰人不識君。」

  丁松言這是在揶揄任右陽:反正沒什麼人認識我,落面子的是你不是我。

  任右陽表情一僵,短暫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此時,丁松言的幽暗真氣在體內周行了幾圈,已將他的大部分酒意化去。

  這讓丁松言嘖嘖感嘆,並認為甄千帆極大可能有每日給嚴長青下奇毒,誰知對方胃袋早已異變,旁邊還附著帝江遺骸,不管什麼奇毒,一吃下去怕是就歸於渾沌了,而嚴長青被體內之物影響的狀態讓甄千帆以為奇毒有效,從未懷疑過其他。


  我當前還做不到這樣,應當還是會被藥物影響,但我的真氣有「歸一萬物」的特質,且是法境圓滿的強度,周行全身後足以在極短時間內化去絕大部分毒性或藥效……丁松言順便又審視了下自己。

  他笑著拍了拍任右陽的肩膀:

  「沒酒了,走,右陽兄,我請你去喝花酒!」

  右陽兄之前那麼仗義,必須得請!

  任右陽犬耳動了動,嘆了口氣道:

  「哎,我已沒那種世俗的欲望。」

  啊……這就是死後為神的代價嗎?難怪右陽兄生前日日往秦樓楚館跑,也不怕虧了本源……丁松言一臉惋惜地問道:

  「那你對什麼還有欲望?」

  任右陽望向滾滾流淌的大江,嘆息著道:

  「『情義』二字雖有變弱,但還存於心中,那方面欲望也沒說完全消失,只是得先有情,更強烈的是自身想踐行的道理,嗯,酒、血食、做好的三牲和雞鴨鵝也是渴求的,看雜劇聽說書等事也還能體味到樂趣。」

  「那還行啊。」丁松言替右陽兄感到高興。

  任右陽收回目光,看向他,正色問道:

  「松言,你是不是吃了什麼?」

  嗯……丁松言未立刻回答。

  任右陽摸了摸耳朵上的虛幻青蛇耳飾,笑著說道:

  「我成的是鬼神、屍神,有鬼與屍的一面,可出入幽冥,算半個陰邪之物,怎會感覺不出你的異常?剛全靠神的一面壓住,才不至於退避三舍。」

  註:第一段改自黃霑《人生.江湖》;第二段是截搭,前半句出自李白的《南陵別兒童入京》,後半句我沒查到真正的出處;第三段前半句是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後半句是臨時湊的,表現丁松言出社會已久,沒什麼詩情了。

  PS:晚上零點5分上架,剛寫完第一卷總結,該說的都說了,就不寫上架感言了,就這裡說下,明日四更以示誠意,凌晨是兩更,中午和晚上固定時間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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