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鱷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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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越抿了抿唇說道:「我們倆初一不是一個班的,初二的時候才分到一個班,這才認識了。」

  「一開始看程嘉佑的時候,我就覺得他長得白白淨淨的,像個小姑娘,根本不像個男生。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

  「後來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發現班上幾個女同學都很喜歡和程嘉佑講話。」

  「其中有幾個女同學平常對我還愛搭不理的,所以我當時看他就有點不順眼。」

  「但是真正要拍視頻什麼的,也就是最近幾個月了。」

  「因為前幾個月,我有一次去拍他,他一下子就彈開了,就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一樣。」

  「我心裡很氣,當時就想著讓這小子給我道歉。」

  「他總是一副不搭理人的狀態,所以我就開始上手了。」

  【這也是他活該。我跟他好好講話的時候,他不搭理我,把我惹毛了,我才會動手的,否則我怎麼會無緣無故打他?】

  【再說了,程嘉佑這個矮冬瓜,這個娘炮,他媽媽不過就是一個服務員,家裡這麼窮,憑什麼能跟女生講話?】

  去年底的時候馮越出去吃飯,就看到程嘉佑的媽媽在飯店做服務員。

  當時沒有當場表露什麼,但是回去之後,對程嘉佑的態度就明顯變了。

  他之所以敢這樣欺負程嘉佑,無非也是篤定程嘉佑家裡條件不好,沒有辦法拿他怎麼樣罷了。

  陳繼東又繼續問道:「你們一共拍了多少次視頻?除了拍視頻之外,其他時候還有沒有加害行為?」

  馮越立刻搖了搖頭說:「沒有了沒有了,一共就這些了。」

  【確實沒有別的了。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記錄他的「精彩時刻」。】

  陳繼東問道:「你們的班主任高老師說曾經制止過你們,你們怎麼還在繼續霸凌?」

  馮越有些尷尬,「這個確實是我當時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我現在很後悔,當時我應該聽老師說的,好好和其他同學相處的。」

  【他都告老師了,我當然要狠狠收拾他一頓呀!這小子竟然還敢告狀。明顯就說明他根本不服我,既然這樣,那就要打到他服了為止。】

  時菱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孩子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甚至不覺得自己行為有一絲一毫的問題。

  當時高老師對孩子的教育根本沒有起到保護的作用,反而讓這三個孩子變本加厲,找程嘉佑麻煩。

  看著馮越這個心口不一的樣子,時菱心裡已經有了安排。

  每一張卡對時菱來說都是很寶貴的,但是這個熊孩子實在是有些太過分了。

  如果她不替這些家長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孩子以後遲早會幹出更大的惡事。

  陳繼東繼續問道:「那你拍的這個視頻有沒有流傳出去?」

  馮越眼睛轉了轉,小聲說道:「我沒有發到網上,就是給班上的幾個同學看過。」

  【本來一開始我還想給班裡現在的女生看的,結果她們一聽說是打人的視頻,立馬就說要告老師。】

  【所以,我就只能說是開玩笑的,這才沒給看成。要是她們看到了程嘉佑這副樣子,肯定根本就不願意和程嘉佑說話了。】

  陳繼東言之鑿鑿地教育道:「所以一開始你就只是想嫉妒程嘉佑吸引女生的注意,對吧?」

  說他嫉妒程嘉佑,馮越有一點不服。

  他解釋道:「我只是有些看不慣他,不是嫉妒他。

  陳繼東也懶得拆穿他了,「到青春期,想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這種都可以理解,但是這不是你欺負其他同學的理由。」

  「你以為自己很帥很酷,可要是有一天你也被這樣對待呢?」

  馮越瑟縮著身子,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

  可是,時菱聽到他心裡卻在想。

  【我怎麼會被這樣對待呢?】

  【我又不是程嘉佑那個傻子,家裡沒錢,長得又瘦。】

  時菱在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熊孩子的道歉,倒像是鱷魚的眼淚,全都是裝出來的。

  但她並沒有當眾點出來。

  逞口舌吃虧沒有意義。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有馮越感同身受的這一天。

  陳繼東這邊做完筆錄,其他兩個孩子那邊也很快就結束了。

  本來都是十三四歲的小孩兒,沒經歷過什麼大場面,基本上稍微一嚇就全都說了。

  這個事情還是比較明顯的。

  馮越家庭條件好,也是三個人當中的主導,最開始就是他先欺負程嘉佑。

  孫立揚和馬驍,都可以說是馮越的馬仔。

  看著幾方家庭都在,陳繼東把幾人叫到會議室里。

  何敏看到眼前這幾個瑟縮的男生,再想到視頻裡面他們一句又一句的辱罵,就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揍他們一頓。

  一頓都不夠,都難解她心頭之恨。

  可現在是在警局,她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來。

  陳繼東說道:「今天各位家長都在,我就簡單說一下我們目前掌握到的情況。」

  「通過視頻和監控可以得知,程嘉佑同學長期被馮越、孫立揚、馬驍這三位同學欺凌。」

  「這個結果我們也會同步給學校。」

  「今天下午的時候,傷情鑑定已經出了。」

  「程嘉佑同學是輕微傷,但是不構成刑事傷害。」

  聽到是輕微傷,馮父的表情明顯輕鬆了許多。

  可何敏卻一下子爆炸了。

  「他都被打成這樣了,才叫輕微傷嗎?」

  一旁的顧晏廷解釋道:「傷情鑑定是有明確的文件規定,不是根據肉眼來判斷。」

  「根據《人體損傷程度鑑定標準》,單看體表損傷,擦傷面積二十平方厘米以上,可以評輕微傷。」

  「挫傷面積十五平方厘米以上,也可以評輕微傷。」

  「要到輕傷二級,挫傷面積一般要達到體表面積的百分之六。」

  「輕傷一級更高,挫傷面積累計要達到體表面積的百分之十。」

  「再往上,重傷二級的體表挫傷面積要累計達到體表面積的百分之三十。」

  陳繼東把眾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裡。

  他立刻說道:「雖然沒有達到刑事傷害案件的輕傷標準,但是校園霸凌、毆打、侮辱、拍視頻,這些行為還是客觀存在的,還是要依法處理。」

  聽到這裡,馮父連忙拽了拽馮越的衣服,說道:「馮越,趕緊起來道歉。」

  馮越心裡雖然萬般不情願,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了,他不道歉也沒有辦法了。

  他只好十分抗拒地站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跟對面說道:「程嘉佑,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傷害你,請你原諒我。」

  馮父一聽就不滿意。

  他立刻嚴肅道:「沒吃飯呢?大點聲道歉!」

  馮越被這麼一說,心裡更難受了,但也只能低頭照做。

  他退了一步,嗓門大了許多,也鄭重了許多。

  他一鞠躬,道歉說道:「程嘉佑,真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眼見著馮越都這樣道歉了,孫立揚和馬驍也有樣學樣,紛紛站起來朝著程嘉佑的方向鞠躬道歉。

  只是等這幾個人道歉完,程嘉佑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仿佛這些事情都和他無關。

  看著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欺負成了現在這樣一副模樣,何敏心如刀絞。

  她立刻一拍桌子說道:「憑什麼你們一說道歉,我們就答應?我們不答應!」

  馮父早就都猜到沒那麼好解決。

  他立刻陪笑著說道:「何女士,你先別激動。」

  「孩子之間的事情難免有些摩擦,是我們當家長的沒做好。」

  「除了我們回去之後一定嚴加管教,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程嘉佑同學的醫療費我們也全包了。」

  「我們一定盡最大努力來彌補程嘉佑同學的傷害。」

  何敏聽到這話,渾身漲得通紅。

  的確,她確實需要錢。

  但是她不可能拿自己孩子受傷這件事情去要錢。


  她立刻大聲吼道:「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我不要道歉,我就要你的孩子受到處罰,要他去坐牢!」

  聽到「坐牢」兩個字,馮父一向溫和的表情也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的語氣也冷了許多:「嘉佑媽媽,我們國家對於未成年人是有保護的,不是什麼事情都立馬去坐牢的。」

  緊接著,馮父話音一轉,又繼續問道:「嘉佑媽媽,聽說你是在飯店當服務員?」

  「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我們可以多賠償一點。」

  「醫療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我們都可以談。」

  「孩子之間打打鬧鬧都不是故意的,以後還要一起在一個學校上學,大家和氣生財嘛。」

  陳繼東聽到這裡,立刻打斷說道:「馮先生,道歉是必須的,賠償也可以談,但是你要注意自己說話的態度。」

  「你道歉就道歉,你為什麼要問嘉佑媽媽在哪裡工作?」

  「你是想通過工作的方式去施壓嗎?」

  馮父連忙擺手道:「哪裡哪裡,我們只是想盡我們所能表達自己的歉意罷了。」

  【一個服務員罷了,給她幾萬塊錢,夠她一年的工資了。】

  【實在不行就十萬,頂她兩年多了。】

  【這種好機會還不趕緊抓住?這要是把我惹毛了,一分都沒有!】

  聽到這裡的時菱眼神突然變得凌厲。

  果然,有什麼樣的孩子,大概率就有什麼樣的父母。

  怪不得馮越會因為程嘉佑的媽媽是服務員而瞧不起他,這就是家庭教育的影響。

  不過,這確實對於何敏來說是一個非常現實的難題。

  孩子受到的傷害已經造成了。

  是不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多要一些補償呢?

  尤其他們的家庭條件又不是很好。

  其實這個時候,要與不要似乎都可以理解。

  何敏整個人臉漲得通紅。

  她從小就沒有機會讀書,一直都在干體力活。

  以前辛辛苦苦地打工賺錢,也賺不了多少錢。

  此時看到馮越,她才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多賺一點錢。

  是不是孩子就不會被這樣欺負,也不會被這樣羞辱了?

  她大聲吼著,幾乎要用儘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氣,「我不要錢,我只要公平正義!」

  「我只要惡有惡報,孩子受到應有的處罰!」

  一旁的孫父此時也開始說話。

  他先是站起來,對著何敏和程嘉佑鞠了一個超過九十度的躬。

  然後說道:「孩子,孩子媽媽,我真是沒臉來見你們。」

  「今天下午我看到視頻的時候,我都不敢想我的孩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只能儘量彌補。」

  「我這孩子被我養壞了,這是我的錯,我給你們道歉。」

  「不管是這孩子受什麼處分,還是需要賠多少錢,這都是我們應該的,你儘管說,我們一定做到。」

  一旁的孫立揚聽著自己的父親這樣低三下四地為了自己去跟別人道歉,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好恨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他也跟著站起身,重重地給程嘉佑和程嘉佑的媽媽鞠躬道歉。

  「嘉佑,阿姨,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你們打我吧!」

  看到這樣道歉,何敏心裡稍微平和了一些。

  但只要她想到畫面里的視頻,怒火就再一次燃燒起來。

  她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娃,絕對不能就這樣被人欺負。

  她還是梗著脖子說:「那就聽警察同志和學校領導怎麼說,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

  最後的馬驍媽媽看到孫父這樣做,也猜到了何敏是吃軟不吃硬。

  她立馬有樣學樣站起身來,連著鞠了好幾個躬,討好似的說道:「孩子媽媽,我們替家裡娃道歉。」

  「我回去一定好好揍他,好好管教他。」

  自始至終,程嘉佑始終只是低著頭在那裡,仿佛這一切和自己無關。

  何敏看到兒子這副樣子,就心裡難受極了,更是堅決不鬆口了。

  事情似乎就僵在了這裡。

  由於處分結果肯定要結合學校那邊的情況,內部也要走流程,所以當天晚上肯定是出不來的。

  陳繼東對這幾人進行一頓批評教育。

  又轉身叮囑程嘉佑回家好好休息,孩子媽媽多照顧孩子的情緒,才讓一行人紛紛各自離開。

  時菱看著程嘉佑離去的背影,心裡卻慢慢陷入了沉思。

  看起來這不想上學的原因已經找到了,為什麼他看起來還是什麼不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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