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欺軟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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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我這麼一個人站在旁邊,才能更顯得他陸承安優秀、善良、體面。」

  祁遠冷笑,「沒有綠葉,怎麼能突出紅花呢?」

  訊問室里安靜下來。

  老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臉色越來越沉。

  隔著單面鏡,時菱心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她聽得出來,祁遠是真的這樣想。

  正因為是真的,才更讓人覺得荒唐又發冷。

  在現在這個社會,幫人是情分,不幫人是本分。

  陸承安能夠在祁遠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他幫助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他甚至不光借了錢,還遞過去一條路。

  可祁遠卻只看見陸承安站在路的另一頭,乾淨、明亮、被人尊重。

  那條路沒有讓他生出感激,只讓他覺得自己更像泥里爬出來的人。

  蔣建明問:「你就是因為陸承安把你介紹給他的朋友才殺了陸承安嗎?」

  祁遠臉色陰沉地說道,「他不僅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還把我介紹給他的老婆。」

  「那天宋清妍來接他,她那天穿了條白裙子,手裡拿著一把傘,笑得很溫婉。她站在門口,溫溫柔柔地叫他承安。」

  祁遠說:「而我呢,我相過幾次親,全都失敗了。」

  「人家一聽我沒房,工作不穩定,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媽,就沒有下文。」

  「我連被人當面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可陸承安呢?」

  祁遠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什麼都有。」

  「他有宋清妍那樣的老婆。她替他整理領帶夾。」

  「那枚夾子就在他胸口,亮得讓人眼疼!」

  蔣建明問:「所以那天以後,你決定殺他。」

  祁遠沉默了很久。

  這一次,他沒有再否認。

  「我回去以後,一直睡不著。」

  「我一閉眼,就是宋清妍站在門口叫他承安的樣子。」

  「我明明剛把錢還上,可站在他們面前,還是像什麼都沒有。」

  「憑什麼?這太不公平了!」

  蔣建明問:「案發當天,你怎麼把他約出去的?」

  祁遠閉了閉眼。

  「我用公用電話打給他。」

  「我說舊廠區那邊有個項目出了麻煩,怕人扣我的貨,也怕對方找我母親住院的事做文章。」

  「我說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老周重重按下一個字。

  他聽明白了。

  醫院那一次之後,祁遠已經知道該怎麼讓陸承安心軟。

  案發當天,他照著同一個辦法,又騙了陸承安一次。

  「他來了。」

  祁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來的時候,還問我是不是又遇到難處了。」

  「你看吧,他還用了又這個字!」

  「他一句話就把我重新按回那天的狼狽里。」

  「我拿刀的時候,他還想攔我。」

  「他說,祁遠,有話好好說。」

  「他到那個時候還在用那種語氣。」

  「好像我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他拉一把的人。」

  祁遠說到後面,字句一點點沉下去。

  「我就想讓他閉嘴。」

  「我想讓他再也不能用那種眼神看我。」

  訊問室里沒有人說話。

  時菱聽見祁遠心裡最後那點東西冒出來。

  【他倒下去的時候,領帶夾還在。】

  【那是宋清妍送給他的東西。】

  【我偏要把它從陸承安身上拿走,讓他死了也別想帶著。】

  蔣建明問:「那枚領帶夾呢?」

  祁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拿走了。」

  「為什麼?」

  祁遠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沒有悔意,只有一種已經爛到根里的嫉妒。

  「因為那是宋清妍送他的。」

  蔣建明繼續問:「那刀呢?」

  祁遠的笑停住。

  「你把這些東西藏在柜子里,一藏就是十七年。換辦公室的時候,寧可讓員工搬到受傷,也不讓搬家公司碰。」

  「為什麼?」

  祁遠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最開始那幾年,我是真的不敢把刀和領帶夾扔出去。」

  「怕扔出去被人撿到,怕哪天又查到我身上。」

  「再後來,事情也慢慢過去了,但是我就有點捨不得了。」

  祁遠突然開始笑了起來,只是這個笑容怎麼看怎麼詭異。

  「我每次打開那個柜子,看見報紙上寫著兇手至今未明,看見那枚領帶夾,看見那把刀,我就會覺得,陸承安也不過如此。」

  「那麼多人記著他,那麼多人說他好。」

  「可他死了。」

  「我活著。」

  「我把他的東西鎖在柜子里,搬到哪裡帶到哪裡,就好像那件事一直被我攥在手裡。他最終還是比不過我。」

  蔣建明一直等到他把那些難堪、嫉妒、殺意,連同藏了十七年的得意都吐完,才放下手裡的筆。

  他這才問出最開始沒有問出口的話。

  「祁遠,真正讓你受氣的人有很多。」

  「罵過你的老闆,拖過你錢的客戶,看不起你的人,嫌你窮的人,都不是陸承安。」

  「你為什麼不去找那些人,反而要殺一個幫過你的人?」

  祁遠抬了下眼。

  那一眼裡,連最後一點遮掩都沒有了。

  「因為他們本來就看不起我,這一點我早就知道。」

  「他們罵我,躲我,拒絕我,我都認。」

  「可陸承安不一樣。」

  「他幫過我,所有人都覺得我該謝他。」

  「你們懂嗎?」

  「但是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幫我。他只是高高在上,故意看你笑話!」

  老周冷冷地開口戳破他自以為是的言論,「你只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

  「所有真正欺負你的人,你不敢傷害,你只敢把矛頭對向對你好的人。」

  「像你這種伎倆和手法,也只能騙得到陸承安。」

  「因為你知道,只要你把話說得足夠可憐,他就會來。」

  「而其他那些傷害你的人,估計是連多看你一眼都不願意吧。」

  祁遠表情陰沉地可怕,可他聽了老周說的卻沒有回話。

  蔣建明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合上筆錄,「通知家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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