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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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遠不應該感謝陸承安嗎?

  為什麼他的心聲里,會出現「陰魂不散」這四個字?

  時菱心裡的警報一下子拉到最高。

  祁遠沒有看她。

  他跟著陵川本地刑警往詢問室里走,臉上那點客氣笑意沒有變。

  幾人在會議室內落座,蔣建明說明身份和來意。

  「陸承安案,我們想了解一些當年的情況。」

  祁遠坐在桌子對面。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

  【還真是為了陸承安來的。】

  【十七年都過去了,怎麼還有人記得他的案子呢?】

  祁遠抬起眼,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

  「其實這些年,我也一直盼著這個案子能破。」

  【破什麼破。】

  【當年沒查出來,現在還想查出來?】

  蔣建明看著他。

  「你還記得陸承安嗎?」

  祁遠苦笑了一下。

  「當然記得。」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他?】

  【我最狼狽的時候,就是被他看見的。】

  祁遠垂了下眼,語氣誠懇:「陸哥對我有恩。」

  「那時候我媽住院,我身上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陸哥幫我介紹活,還借錢給我。要不是他,我那個坎過不去。」

  【他動了動嘴,借了點錢,所有人就覺得他是好人。】

  【我跪在泥里,他站在岸上,他當然輕鬆。】

  蔣建明繼續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祁遠想了想。

  「我當時在一家小建材店跑業務,那家店給陸哥他們公司供過一些材料。」

  【那家破店,老闆把我當狗使。】

  【陸承安第一次見我,就問我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他那種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祁遠說:「陸哥人好。很多甲方看都懶得看我們這種小業務員。」

  【他是在看我笑話。】

  【看我為了幾百塊提成低聲下氣。】

  「後來他幫你聯繫了一個臨時項目?」

  「對。」

  祁遠點頭。

  「一個材料轉運的小項目,錢不多,但結得快。」

  【那點錢當然不多。】

  【可我那時候就缺那點錢。】

  【他隨手給我的東西,卻能決定我媽能不能住院。憑什麼?】

  祁遠停了一下。

  「那筆錢救了急,我心裡特別感激,一直記著。」

  【我當然記著。】

  【每次想起來,都像有人把我那時候的窮酸樣重新翻出來給我看。】

  蔣建明問:「陸承安案發前,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祁遠皺眉回憶。

  「太久了,應該是案發前幾天。我去他們公司附近送材料,順路見過他一面。」

  【我就是去找他的。】

  蔣建明抬了下眼。

  「見面時聊了什麼?」

  祁遠嘆了口氣。

  「還是我媽那邊的事吧。」

  【我讓他別再管我。】

  【他還勸我,說人總有難的時候,不用覺得抬不起頭。】

  【他憑什麼說這種話?】

  祁遠說:「陸哥安慰我,說困難都會過去,讓我別太著急。」

  【他越是這樣,我越想讓他閉嘴。】

  蔣建明把筆錄往前推了一點。

  「案發當天晚上,你在哪裡?」

  祁遠回答:「在我當時租的房子裡。」

  【的確在我租的房子裡,殺了人當然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時菱的呼吸幾乎停滯,果然是他!

  祁遠繼續說:「那段時間我媽剛做完檢查,我白天跑完貨,晚上基本都在租房裡睡覺。第二天聽說陸哥出事,我整個人都懵了。」

  蔣建明繼續問:「有沒有人能證明你當晚在租房?」

  祁遠搖了搖頭。

  「我一個人住。那時候條件不好,租的是一間隔出來的小屋,鄰居也不熟。」

  【當然沒人能證明。】

  【但同樣,也沒人能證明我不在。】

  祁遠主動補充:「當年警察也問過。我能理解,畢竟案子嚴重。但陸哥對我有恩,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對不起陸哥的事。」

  【我沒有對不起他。】

  【是他先讓我噁心的。】

  小鄭低頭看了看當年的筆錄。

  當年記錄里,祁遠確實沒有明確不在場證明。

  蔣建明問:「陸承安出事以後,你為什麼很快離開南州?」

  祁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動作很小。

  很快又停住。

  「我媽病情穩定以後,表叔那邊正好缺人,就讓我過去幫忙。」

  【再留在南州幹什麼?】

  【聽他們一遍遍說陸承安多好?看宋清妍哭?】

  祁遠說:「我那時候也沒別的路。陸哥已經走了,我總不能一直陷在那件事裡。」

  【我得走。】

  【走遠一點,才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蔣建明問:「這些年,你和陸承安家裡還有聯繫嗎?」

  祁遠立刻點頭。「有。」

  「逢年過節,我會給陸叔陸嬸發消息。回南州時,也會托人帶點東西過去。」

  【樣子總得做足。】

  【他們越覺得我記恩,越不會懷疑我。】

  祁遠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陸哥幫過我。他不在了,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我每發一次消息,他們就會再想起陸承安一次。】

  【這樣也挺好。】

  蔣建明問到這裡,翻到了另一頁。

  「你還記得宋清妍嗎?」

  祁遠垂下眼:「記得。」

  【當然記得。】

  【她那時候那麼年輕,那麼漂亮。】

  祁遠說:「嫂子這些年也不容易。」

  【但是她卻從來沒正眼看過我。】

  【陸承安憑什麼有那樣的老婆?】

  祁遠說:「陸哥出事以後,她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我一直挺佩服她。」

  【她越守著陸承安,我越覺得可笑。】

  【陸承安哪裡值得她這樣?!】

  蔣建明的筆尖停了一下。

  「案發當天,陸承安身上有沒有什麼讓你印象深的東西?」

  祁遠像是不太明白。

  「身上?」

  【他問這個幹什麼?】

  【領帶夾?他們查到那個東西了?】

  祁遠很快搖頭。

  「我記不清了。」

  【那個夾子真礙眼。】

  【宋清妍送的東西,他還戴著去見我。】

  祁遠笑了一下。

  「十七年了,我連他那天穿什麼衣服都記不准了。」

  【我記得。】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領帶夾。

  祁遠真的知道領帶夾。

  可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破綻。

  如果沒有心聲,時菱也必須承認,這場配合問詢幾乎滴水不漏。

  *

  問詢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後面蔣建明又問了祁遠當年的工作單位、租住地點、母親住院醫院、離開南州前後的聯繫人。


  祁遠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很完整,也能坦然承認自己記不清的地方。

  離開詢問室前,他還主動停了一下。

  「蔣警官。」

  蔣建明抬頭。

  祁遠說:「如果陸哥的案子需要我配合,隨時聯繫我。如果知道兇手是誰了,也請通知我。」

  【你們查不到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我現在就在陵川,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當年你們沒查到我,現在更不可能。】

  門關上以後,詢問室里安靜下來。

  小鄭先開口。

  「蔣隊,我怎麼覺得,他說得挺正常的?」

  老周也沒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

  「當年他哭成那樣,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現在說的這些,和當年筆錄大體一致。的確沒有什麼明顯的漏洞。」

  時菱看向門口。

  蔣建明轉頭看她。

  「時顧問,你怎麼看?」

  時菱整理了下思路,表情十分嚴肅地說道,「他很有問題。」

  什麼?

  很有問題?

  會議室的人全都抬頭看她。

  時菱說:「他的回答本身沒有明顯漏洞。關係怎麼建立,陸承安怎麼幫他,案發後為什麼離開南州,這些都和當年的筆錄基本一致。」

  「可越是基本一致,越要看他的非語言反應。」

  時菱繼續說:「他說起母親住院和陸承安借錢時,停頓、垂眼、苦笑都太准了。」

  「真正的感激通常會有失控或者迴避,他卻每次都把感激、遺憾、歉意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他更像是提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麼情緒。」

  小鄭忍不住說:「可這也不能說明他是兇手吧?」

  「確實不能。」

  時菱承認得很快。

  「所以我建議現在先對他開展詳細調查。」

  老周眉頭皺得更緊,「你懷疑他藏了東西?」

  時菱沒有明說,「很有可能。如果他是兇手,我猜他應該是反社會人格,會留有一兩件與案件相關的東西。」

  老周沒說話。

  他和小鄭都沒學過微表情,沒法只憑几句話就把祁遠放到最前面。

  蔣建明卻沉默了幾秒。

  陸承安案已經查到這一步了。

  好不容易有人讓時菱明確說出「有問題」,不管最後是不是祁遠,都不能輕輕放過去。

  他拿起手機。

  「我聯繫陵川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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