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方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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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唯良離開後,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蔣建明把筆錄往前推了一點。

  「時顧問,你怎麼看?」

  時菱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剛才記錄下來的幾處反應又看了一遍。

  「孟唯良之前的確有隱瞞。」

  「他隱瞞的是項目爭執的嚴重程度,還有陸承安死後自己接手項目這件事帶來的壓力。」

  蔣建明點頭。

  時菱繼續說:「他說到爭執和項目時,有明顯防禦反應,手部重複動作也多。說明這部分對他壓力很大。」

  「但提到舊廠區、公用電話和陸承安為什麼過去,他的反應更接近茫然回憶,沒有急著編解釋,也沒有把懷疑往別人身上推。」

  「結合當年已經核過的不在場證明,可以基本確定他不是兇手,也不是知情人。」

  蔣建明也是這麼判斷,「那孟唯良這條,先往後放。」

  蔣建明又把老周整理出來的名單拿出來。

  「方鈞。」

  這個名字從孟唯良嘴裡說出來,蔣建明並不意外。

  當年城西配套項目最早有三家公司在爭。

  陸承安和孟唯良這一邊資質最好,方案也最完善。

  方鈞那家公司報價低,人脈深,私下動作一直不少。

  老周把方鈞的材料抽出來。

  「他當年也被問過很多輪。」

  「資金往來、車輛行程、案發當天飯局、公司項目報價,能核的都核過。」

  「但方鈞這個人滑,問什麼都留半句。」

  蔣建明把材料放到最上面。

  「那我們就再把剩下半句問出來。」

  *

  方鈞下午到的。

  他比孟唯良年紀還大一點,穿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染過,臉上帶著慣常的笑。

  進門時,他先看了一圈。

  「蔣隊,老周。」

  「這麼多年了,你們還惦記著我。」

  【怎麼又輪到我了?】

  【陸承安這案子怎麼又翻出來了,十七年了,他們還沒放下。】

  時菱坐在旁邊,翻開記錄本。

  蔣建明沒有寒暄。

  「方鈞,當年城西配套項目,你和陸承安是競爭關係。」

  方鈞坐下,笑意沒變。

  「做工程的,誰沒競爭過項目?」

  「競爭歸競爭,不能因為後來出了命案,就把正常生意都往壞處想。」

  【正常生意?那時候誰真只按規矩做。】

  【可這種話不能說,說出來又是一堆麻煩。】

  蔣建明看著他。

  「你當年說,你和陸承安私下沒有單獨見過。」

  方鈞眉頭動了一下。

  「我不記得了。」

  「你們也知道我這年紀都大了,那麼多年前的事,誰能記得那麼清楚?」

  【其實當時見過一次,就在金源茶樓。】

  【陸承安那人軸得很,我把話說到那份上了,他還是不接話。】

  時菱抬眼看他。

  方鈞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蔣建明沒有拿新材料,只是看著他。

  「你剛才說不記得,不是說沒有。」

  方鈞的手停了一下。

  蔣建明繼續問:「十七年前你不願意說,現在還要繼續按當年的說法答嗎?」

  顧晏廷抬眼看他。

  方鈞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沉默良久,他確實也覺得時間過了那麼久,沒什麼好瞞著的了。

  「見過一次。」

  「在金源茶樓單獨談過。」

  「但那只是聊項目。」

  【算了,這種事現在也瞞不住什麼。】


  【沒殺人就是沒殺人,也不怕他們去查。】

  看來又排除了一個。

  時菱早就設想到了這個案子不會那麼容易查出來,所以心裡也不算很失望。

  蔣建明問:「你為什麼隱瞞這次見面?」

  方鈞把紙杯放下。

  「我那時候怕麻煩。」

  「陸承安剛出事,我要是說自己私下找過他,你們肯定會覺得我有問題。」

  「我做生意是精明一點,但我不會殺人。」

  【我就是想讓他退一步。】

  【錢可以談,合作也可以談。項目那麼大,誰都想分一口。】

  【可陸承安根本不吃這一套。】

  蔣建明繼續問:「你當時跟陸承安談了什麼?」

  方鈞沉默了幾秒。

  「我勸他別把路堵死。」

  「城西項目那麼大,他們公司吃不完。大家各退一步,後面還能合作。」

  「我也提過,可以補一部分前期投入,算是給他們一個台階。」

  【說白了就是讓他退出。】

  【我給的錢不低,他要是點頭,大家都好看。】

  【偏偏他連聽完都嫌髒。】

  蔣建明問:「陸承安怎麼答覆你的?」

  方鈞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他說,項目能不能做,各憑方案和資質。」

  「還說這種私下補償,以後不要再提。」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我現在都記得。】

  【好像我遞出去的那點錢髒得不能碰。】

  【我那時候確實煩他,覺得他擋路,還裝清高。】

  詢問室里靜了一瞬。

  蔣建明把筆尖壓在紙面上。

  「你恨他嗎?」

  方鈞抬頭。

  「當然談不上恨。」

  「做生意遇到擋路的人很正常。項目拿不到,我可以再找別的項目。」

  「陸承安死了,我當時也嚇了一跳。」

  【我當然煩他,可他真死了以後,城西項目那陣子誰還敢碰?】

  【我那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壞了,事情鬧大了。】

  蔣建明翻到下一頁。

  「案發當天晚上,你在哪裡?」

  方鈞答得很快。

  「榮安酒店。那天我們公司請項目相關的幾個人吃飯,一直到九點多。」

  「這件事當年你們查過,酒店消費記錄、同行人員、司機都能對上。」

  【這條我沒撒謊,那晚喝到一半,下面人還挨個給我敬酒呢。】

  【我要是離開過那麼久,飯桌上不可能沒人知道。】

  蔣建明看向老周。

  老周低頭翻材料。

  「當年飯局人員、酒店帳單、司機證言都核過。」

  「中間有一段他去過洗手間,但時間很短,不具備往返舊廠區條件。」

  蔣建明繼續問:「你知不知道陸承安案發前接過一通公用電話打來的電話?」

  方鈞怔了一下。

  「公用電話?」

  「我後來聽警察提過。」

  【又是這個公用電話。】

  【當年他們問過我幾次,我哪知道誰還用那東西打電話。】

  【我要找陸承安,直接讓人約茶樓就行,犯不著繞那麼遠。】

  蔣建明問:「舊廠區那一帶,你熟嗎?」

  「不熟。」

  「我公司當時主要做市政配套,城西和市區跑得多,舊廠區那邊沒什麼業務。」

  【那地方偏得很,要不是陸承安死在那裡,我都不會記住那個地名。】

  【誰把他叫過去的?那個人才是真的有病。】

  時菱看著方鈞。


  他的心聲難聽,也算不上乾淨。

  可陸承安死亡這件事,對他而言更像一場突然砸下來的麻煩。

  蔣建明又問了幾個問題。

  包括當年負責聯繫陸承安的中間人、項目報價調整、飯局結束後的行程。

  方鈞不情願地承認,他確實託過人給項目方打招呼,也確實想過用利益讓陸承安讓步。

  可這些回答和當年的材料重新對上後,沒有出現新的時間缺口。

  到這裡,方鈞藏起來的東西也攤開了。

  他想掩蓋的是自己想用補償換陸承安退出,是自己當年不體面的競爭手段。

  這些東西夠髒。

  但卻不是殺了陸承安的原因。

  問詢快結束時,方鈞也有些無奈。

  「蔣隊,我知道我當年有些事做得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陸承安的死,真不是我乾的。那人軸是軸,可也不該死。」

  「早知道會被這件事纏十七年,當年我就不該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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