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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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開始,真的只是想拿點錢。」

  趙誠這句話說完以後,渾身似乎也輕鬆了一些。

  蔣建明問:「從頭說。你為什麼盯上周建國?」

  趙誠低著頭,嗓子啞得厲害。

  「我那段時間……沒錢。房租欠了兩個月,手機快停機,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買兩個饅頭,倒點熱水泡著吃。」

  「我之前也有案底,出來以後沒人願意用我。工地幹過,外賣也送過,後來車壞了,借錢也借不到。」

  蔣建明問:「沒想過跟家裡要錢?」

  趙誠的臉色僵了一下,「要過。」

  「跟誰要的?」

  「我媽。」

  趙誠低著頭,「她沒什麼錢。她平時靠打零工和一點積蓄過日子,我進去那幾年,她為了給我跑手續、托人問情況,已經花了不少。」

  蔣建明看著他,「所以她沒給你?」

  「給過幾次。」

  趙誠聲音越來越低,「一次也就幾百塊錢,後來她也拿不出來了。再打電話,她就哭,問我能不能好好找份活,別再讓她擔心。」

  「我聽煩了,後來我就不打了。」

  蔣建明問:「所以你又開始偷?」

  趙誠的手指縮了一下。

  他沒敢抬頭,「我當時沒想偷周建國的。」

  蔣建明沒有被他帶過去,「那你怎麼知道他家裡可能有錢?」

  趙誠沉默幾秒。

  「我之前見過他。」

  「老家屬院那邊,我以前去過幾回。那邊樓老,監控少,住的人年紀也大。我本來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撬個沒人住的屋,拿點東西賣。」

  「周建國經常在樓下坐著。誰家水管壞了,誰家電錶跳了,他都要過去看一眼。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在給人修門鎖。」

  蔣建明問:「你和他說過話?」

  「說過。」

  趙誠聲音更低,「我裝成找人的,問過他一棟樓怎麼走。他給我指路,還問我要找誰。我隨便編了個名字,他就說沒聽過,讓我去物業問問。」

  顧晏廷抬眼,「也就是說,他見過你的臉。」

  趙誠嘴唇抖了一下,「見過。」

  蔣建明繼續問:「那你怎麼為什麼想挑他下手?」

  趙誠點頭,「那天我在樓下小賣部門口抽菸。周建國就在樓道口打電話,我正好聽到了一點。」

  「他說錢攢了不少,別讓因為學費的事發愁,還說孫子讀書要緊。」

  「他說有多少錢了嗎?」

  「沒有。」

  蔣建明問:「沒說具體數,你怎麼就認定他家裡有錢?」

  趙誠的臉上露出一點難堪,「我當時就覺得,老人家說攢了不少,那肯定不少。」

  「他一個人住,又不用花什麼大錢。退休工資每個月都有,兒子也會給他打錢。那種老人平時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錢不都攢著嗎?」

  蔣建明看著他,「所以你記住了。」

  趙誠點頭,「對。」

  「當時有沒有決定去偷?」

  「沒有。」

  「真沒有。我就是聽見了,心裡想了一下。那時候我還想著,自己說不定能找到活干。」

  蔣建明問:「後來為什麼又去了?」

  趙誠抬手想揉臉,手銬響了一聲,他才想起自己動不了。

  「後來實在撐不下去了。」

  「房東催我搬走,我去找以前認識的人借錢,人家一聽我名字就掛電話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腦子裡一直想起周建國那通電話。」

  「我就想,他家裡也許真有一筆錢。拿了錢,我先把房租還上,再買輛二手車,找個別的活兒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蔣建明問:「你去踩點了幾次?」

  「兩三次。」

  「具體說說吧。」

  趙誠閉了閉眼,「第一次是下午。我從東門進去,在樓下轉了一圈,看見他們那棟樓門口的監控壞了,樓道里也沒有攝像頭。」


  「第二次是晚上。我想看看周建國家裡幾點關燈。」

  「第三次……就是案發那天。」

  趙誠卻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呼吸慢慢變粗。

  「那天我沒想殺人。」

  「我先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看他屋裡的燈還亮著,就去旁邊巷子裡抽菸。後來燈滅了,我就以為他睡了。」

  「你帶了什麼工具?」

  「一把螺絲刀,還有一段細鐵絲。撬鎖用的。他家門鎖舊,我之前看過,覺得能弄開。」

  蔣建明問:「你什麼時候進的屋?」

  「八點多。」

  「進門以後呢?」

  「屋裡很黑。我不敢開大燈,就用手機照著開始翻東西。」

  「找到錢了嗎?」

  「沒找到多少。」趙誠喉嚨發澀,「抽屜里有幾百塊零錢,還有一個布包。我還沒打開,就聽見身後有動靜。」

  「周建國醒了。」

  蔣建明問:「他當時說什麼?」

  趙誠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說,你是誰。」

  「後來呢?」

  「我說我走錯門了。」

  「他信了嗎?」

  趙誠搖頭,「他不信。」

  「他年紀大,可人不糊塗。他看了我一會兒,說,是你啊,你前幾天不是來問路的嗎?」

  趙誠的手指猛地攥緊,「他認出我了。」

  蔣建明問:「所以你怕了?」

  「我怕他報警。」

  趙誠說,「他往客廳走,說要報警。我當時腦子一熱,就衝過去拉他。」

  「拉哪裡?」

  「拉他的胳膊。」

  「然後呢?」

  「他喊了一聲。」

  趙誠眼睛裡血絲更重,「他說抓小偷。」

  「我就慌了。」

  「我捂他的嘴,他就開始掙扎。他力氣沒年輕人大,但一直抓我,還想往門口跑。這個時候我就看見牆邊有一截舊電線。」

  蔣建明眼神一沉,「那根電線是他家裡的?」

  「嗯。牆邊堆著一些舊東西,好像是以前修燈修插座剩下的。我當時什麼都沒想,就拿起來套住他脖子。」

  趙誠說得越來越慢。

  「我只想讓他別喊。可是他一直掙扎,手在地上抓,腳踢到茶几。後來聲音小了,他不動了。」

  趙誠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我鬆手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

  蔣建明問:「你確認他死亡以後做了什麼?」

  「我當時已經嚇瘋了。我想人都死了,不能什麼都拿不到。我把臥室翻了一遍,在那個布包里找到了錢。」

  「多少?」

  趙誠閉上眼,「三千多。」

  蔣建明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三千多?」

  「嗯。」

  趙誠啞聲說,「還有兩張存單,但是我不敢拿。我知道取不出來,就沒碰。」

  「手機和手錶呢?」

  「手機在床頭。我怕裡面有什麼東西,就一起拿走了。手錶是他手上的,我看著還能賣點錢,就摘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錢根本就不多。」

  「他嘴裡說的攢錢,其實就是一點一點省下來的。有十塊的,有二十的,好多都是用皮筋捆起來的零錢。」

  趙誠的眼淚越掉越多。

  「我那時候就後悔了。」

  「可人已經死了。」

  「我不敢報警,也不敢留下。我把屋裡翻亂的地方隨便整理了一下,拿塑膠袋裝了東西就走。」

  蔣建明問:「從哪裡離開的?」

  「東門。」

  「就是監控拍到你拎著塑膠袋那次?」

  趙誠點頭。


  「出去以後,我先回了出租屋。」

  蔣建明問:「衣服上有血嗎?」

  「沒有明顯的血。但我還是換了衣服,把外套和手套都塞進袋子裡。第二天下午,我去廢品站賣了手機和手錶。」

  「為什麼不馬上跑?」

  「沒錢。」

  趙誠說,「我得把能賣的先賣了。賣完以後,我就不敢再待在南州了。」

  趙誠哭得聲淚俱下,一副懺悔的模樣,「警察同志,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我跑的時候一直想,就為了這三千多塊錢,我殺了一個人。」

  「後來在502那個屋裡,我每天晚上都能想起他。」

  「他沒得罪我,他還給我指過路。」

  審訊室里的幾人心情都很沉重。

  雖然做警察已經很久了,但聽到這種事情心裡還是會有些悶。

  周建國攢下來的錢不多。

  那是一個老人省下來的飯錢、藥錢,是他在電話里反覆念叨的孫子學費。

  可就是為了這點錢,一個活生生的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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