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柳暗
可張少微根本沒有下定決心，哪裡敢讓她動剪子把本來能生下來的孩子剪成肉塊，她就是不肯配合周穩婆的話躺好不動。
周穩婆總不能拿繩子把她綁起來吧！只好給趙醫婆使了個求助的眼色。
雖然兩人都不愛擔責都更喜歡甩鍋，但是這會兒她們是綁在同一根藤兒上的螞蚱，趙醫婆咬了咬牙，拔腿又沖了出去。
陸燕綏見她又跑出來，鬢角的青筋都在跳，聲音里透著股戾氣：「又出了什麼事？」
不是說了保大嗎？把孩子剪碎就完了，哪兒這麼多閒工夫來來回回請他示下？
趙醫婆毛骨悚然，戰戰兢兢地說：「三爺，奶奶她不配合，穩婆沒辦法下剪子，不然，剪到不該剪的地方，可能會留下很嚴重的病根……」
這麼私密的地方，真落下病根，根本沒辦法仔細治！到時候活著還不如死了！
陸燕綏氣得半死，衝到產房前直到被從裡頭拴上的門攔住，他才堪堪停下腳步。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保大嗎？」他張口朝著屋裡就是怒斥，「這種時候磨蹭個什麼勁兒？你要跟著這個小的死也想想你女兒，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會再娶的，你女兒就等著自生自滅吧！你們娘兒仨一起上黃泉團圓去！」
張少微一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要不是這種生死關頭她真的會衝出去和他大打出手，但是一開口就是大哭：「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孩子死！陸燕綏你想想辦法啊，你不是很厲害嗎……」
陸燕綏筆挺的身形好像有一瞬間失去了支撐，晃了一下。
他挨在門柱上穩住身形，扶著門柱的手重重擊了幾下，力道之大，將軒頂的粉塵都震落一大片，撲簌簌落在身上。
「我進去陪你吧，」他艱難地說，「叫人開門，我進去陪你。」
僕婦不敢對她動手，他可以，只有他能制住張少微讓她別動彈。
張少微哪裡會猜不出來他的意圖，但她也沒有什麼能威懾住屋裡僕婦讓她們聽她的手段，她只能哀求地看著趙醫婆周穩婆和歡兒她們：「不要開，讓我再想想……」
一瞬間，還真就沒人往門口邁步子。
門板被踹了一腳。
「張少微！你總不能任性到拖成一屍兩命吧！開門！」
最後竟然是喜兒沒扛住，哆哆嗦嗦地往門口走。
張少微怎麼也不敢相信竟然是她先倒戈：「喜兒！」
喜兒回過頭，大大的眼睛裡噙著晶瑩的淚光：「微微姐，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這麼拖著有什麼好，越拖越兇險，你想死也要替你女兒想想，你活著，她是三爺的嫡長女，千金萬金都不換，你要是死了，她就是一文錢都不值，沒娘的孩子橡根草，你連這都想不到嗎！」
張少微一下子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絕望地癱回了床上。
喜兒顫抖著手拔下了門閂，沒有開大，只開了道門縫，免得風灌進來。
陸燕綏無暇他顧，抬腿就走進來，先被屋裡的血腥味弄得心頭一跳，緊接著看見她無力靠在床頭，蠟黃且毫無生氣的臉。
他腦子裡有一瞬短暫的空白，接著快步走到了床前：「少微！」
張少微的目光恍惚了一下才看見他，再次哭了起來：「我不想死，也不想孩子死，你有沒有辦法找個能保下我和孩子的厲害穩婆……」
面對這樣的張少微，陸燕綏哪裡還說得出半句重話，下頜繃得緊緊的，將張少微抱進了懷裡，親了下她汗濕的頭髮：「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生了女兒就很好了，要是捨不得，等你休養好了身體再生……你聽話，女兒不能沒有娘！」
張少微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陸燕綏不動聲色將她禁錮在了懷裡，朝周穩婆點了點頭。
周穩婆鬆了口氣，就要動剪子。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通傳：「永昌侯夫人來了！」
……
因為是三爺親口准許的打發人去永昌侯府請莊夫人，所以莊荃蕙乘自家的馬車到定遠侯府時，門房二話不說就讓進了。
引路的是陸家外院的小廝。
外院沒那麼快知道內院的消息，問起來是一問三不知。
等進了垂花門，換坐陸家內院代步的青幄油車，帶路的也換成了內院的僕婦。
莊荃蕙就讓春雨和那僕婦問起話來：「你們家三奶奶情況怎麼樣了？生了沒有？是男是女呀？」
僕婦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桐陰軒里的人又不是傻子，喜事才會四處嚷嚷，難產這樣的壞事，沒個結果哪裡敢亂嚼舌根，事後讓喪子的三爺知道了，那不是專往槍口上撞，找死嗎？
僕婦笑著說：「頭先出來的是個姑娘，現在還在生第二個呢，要是個哥兒就好了，龍鳳呈祥！」
三爺一高興，她們這些下人的賞錢說不定還能翻上幾番！
她話里的喜氣洋洋感染了程家主僕，春雨放下車簾，對莊荃蕙笑道：「夫人放心吧。大的都生了下來，小的肯定也快了。她家奶奶就是個上天庇護的。」
莊荃蕙也笑了：「說不定我們是趕著來頭一個給她道喜的。」
說是這麼說，但還是催促趕車的婆子再加快些。
等到了桐陰軒下車，就莫名直覺情況似乎不像僕婦說的那麼順利。
莊荃蕙第一眼看見跪在天井裡閉著眼睛念念有詞的喜兒。
她快步走過去：「你是喜兒吧？怎麼跪在這兒？你家奶奶的產房設在哪兒呢？」
走近了才發現喜兒滿臉是淚。
莊荃蕙一愣。
喜兒抬頭看見是她，喊了聲莊夫人，喃喃地說：「微微姐難產了，孩子的手先出來，她們都沒辦法，打算把孩子切碎了拿出來……」
莊荃蕙心頭劇跳：「產房在哪裡？！」
喜兒訥訥地指了個方向。
莊荃蕙顧不上大家閨秀的儀度，朝產房飛奔過去，正好剛才陸燕綏進了屋也沒人再把門栓上——本來就主要是防他的——莊荃蕙直接衝進屋，恰好趕上周穩婆要下剪子。
「等，等一等……」莊荃蕙氣喘吁吁地說，「情況我知道了。你們夫妻要是信我的話，我帶了個穩婆過來備用，她的手藝，是我外祖母家鄉那邊享譽方圓百里的，你們可以讓她試試！」
周穩婆總不能拿繩子把她綁起來吧！只好給趙醫婆使了個求助的眼色。
雖然兩人都不愛擔責都更喜歡甩鍋，但是這會兒她們是綁在同一根藤兒上的螞蚱，趙醫婆咬了咬牙，拔腿又沖了出去。
陸燕綏見她又跑出來，鬢角的青筋都在跳，聲音里透著股戾氣：「又出了什麼事？」
不是說了保大嗎？把孩子剪碎就完了，哪兒這麼多閒工夫來來回回請他示下？
趙醫婆毛骨悚然，戰戰兢兢地說：「三爺，奶奶她不配合，穩婆沒辦法下剪子，不然，剪到不該剪的地方，可能會留下很嚴重的病根……」
這麼私密的地方，真落下病根，根本沒辦法仔細治！到時候活著還不如死了！
陸燕綏氣得半死，衝到產房前直到被從裡頭拴上的門攔住，他才堪堪停下腳步。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保大嗎？」他張口朝著屋裡就是怒斥，「這種時候磨蹭個什麼勁兒？你要跟著這個小的死也想想你女兒，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會再娶的，你女兒就等著自生自滅吧！你們娘兒仨一起上黃泉團圓去！」
張少微一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要不是這種生死關頭她真的會衝出去和他大打出手，但是一開口就是大哭：「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孩子死！陸燕綏你想想辦法啊，你不是很厲害嗎……」
陸燕綏筆挺的身形好像有一瞬間失去了支撐，晃了一下。
他挨在門柱上穩住身形，扶著門柱的手重重擊了幾下，力道之大，將軒頂的粉塵都震落一大片，撲簌簌落在身上。
「我進去陪你吧，」他艱難地說，「叫人開門，我進去陪你。」
僕婦不敢對她動手，他可以，只有他能制住張少微讓她別動彈。
張少微哪裡會猜不出來他的意圖，但她也沒有什麼能威懾住屋裡僕婦讓她們聽她的手段，她只能哀求地看著趙醫婆周穩婆和歡兒她們：「不要開，讓我再想想……」
一瞬間，還真就沒人往門口邁步子。
門板被踹了一腳。
「張少微！你總不能任性到拖成一屍兩命吧！開門！」
最後竟然是喜兒沒扛住，哆哆嗦嗦地往門口走。
張少微怎麼也不敢相信竟然是她先倒戈：「喜兒！」
喜兒回過頭，大大的眼睛裡噙著晶瑩的淚光：「微微姐，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這麼拖著有什麼好，越拖越兇險，你想死也要替你女兒想想，你活著，她是三爺的嫡長女，千金萬金都不換，你要是死了，她就是一文錢都不值，沒娘的孩子橡根草，你連這都想不到嗎！」
張少微一下子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絕望地癱回了床上。
喜兒顫抖著手拔下了門閂，沒有開大，只開了道門縫，免得風灌進來。
陸燕綏無暇他顧，抬腿就走進來，先被屋裡的血腥味弄得心頭一跳，緊接著看見她無力靠在床頭，蠟黃且毫無生氣的臉。
他腦子裡有一瞬短暫的空白，接著快步走到了床前：「少微！」
張少微的目光恍惚了一下才看見他，再次哭了起來：「我不想死，也不想孩子死，你有沒有辦法找個能保下我和孩子的厲害穩婆……」
面對這樣的張少微，陸燕綏哪裡還說得出半句重話，下頜繃得緊緊的，將張少微抱進了懷裡，親了下她汗濕的頭髮：「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生了女兒就很好了，要是捨不得，等你休養好了身體再生……你聽話，女兒不能沒有娘！」
張少微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陸燕綏不動聲色將她禁錮在了懷裡，朝周穩婆點了點頭。
周穩婆鬆了口氣，就要動剪子。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通傳：「永昌侯夫人來了！」
……
因為是三爺親口准許的打發人去永昌侯府請莊夫人，所以莊荃蕙乘自家的馬車到定遠侯府時，門房二話不說就讓進了。
引路的是陸家外院的小廝。
外院沒那麼快知道內院的消息，問起來是一問三不知。
等進了垂花門，換坐陸家內院代步的青幄油車，帶路的也換成了內院的僕婦。
莊荃蕙就讓春雨和那僕婦問起話來：「你們家三奶奶情況怎麼樣了？生了沒有？是男是女呀？」
僕婦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桐陰軒里的人又不是傻子，喜事才會四處嚷嚷，難產這樣的壞事，沒個結果哪裡敢亂嚼舌根，事後讓喪子的三爺知道了，那不是專往槍口上撞，找死嗎？
僕婦笑著說：「頭先出來的是個姑娘，現在還在生第二個呢，要是個哥兒就好了，龍鳳呈祥！」
三爺一高興，她們這些下人的賞錢說不定還能翻上幾番！
她話里的喜氣洋洋感染了程家主僕，春雨放下車簾，對莊荃蕙笑道：「夫人放心吧。大的都生了下來，小的肯定也快了。她家奶奶就是個上天庇護的。」
莊荃蕙也笑了：「說不定我們是趕著來頭一個給她道喜的。」
說是這麼說，但還是催促趕車的婆子再加快些。
等到了桐陰軒下車，就莫名直覺情況似乎不像僕婦說的那麼順利。
莊荃蕙第一眼看見跪在天井裡閉著眼睛念念有詞的喜兒。
她快步走過去：「你是喜兒吧？怎麼跪在這兒？你家奶奶的產房設在哪兒呢？」
走近了才發現喜兒滿臉是淚。
莊荃蕙一愣。
喜兒抬頭看見是她，喊了聲莊夫人，喃喃地說：「微微姐難產了，孩子的手先出來，她們都沒辦法，打算把孩子切碎了拿出來……」
莊荃蕙心頭劇跳：「產房在哪裡？！」
喜兒訥訥地指了個方向。
莊荃蕙顧不上大家閨秀的儀度，朝產房飛奔過去，正好剛才陸燕綏進了屋也沒人再把門栓上——本來就主要是防他的——莊荃蕙直接衝進屋，恰好趕上周穩婆要下剪子。
「等，等一等……」莊荃蕙氣喘吁吁地說，「情況我知道了。你們夫妻要是信我的話，我帶了個穩婆過來備用，她的手藝，是我外祖母家鄉那邊享譽方圓百里的，你們可以讓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