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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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兒見三爺沒進來,也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摸了摸腦瓜子,還是重新坐下。

  過了沒多久,歡兒又進來了,小聲對她說:「三爺讓你出去趟。奶奶這裡我來守著。」

  喜兒便又摸了摸腦瓜子,心裡有些惴惴,三爺該不會是要治她們這幾個丫鬟的失職之過吧。不過看歡兒剛剛的神情,不太像。

  喜兒出了屋,老老實實到三爺跟前,喊了聲:「三爺。」

  三爺嗯了一聲。

  隨後陳二娘往她手裡塞了張銀票。

  喜兒定睛一瞧,五百兩!

  她唰的抬頭看向三爺。

  三爺的目光再也不像以前那麼嫌棄厭煩了,前所未有的溫和,帶著幾分賞識意味,讚許道:「這是賞你忠心護主。你微微姐疼你,沒疼錯人。日後更要盡心服侍。」

  喜兒恍然。三爺肯定是從陳二娘這兒知道她奮力打翻毒酒的英勇事跡了。

  她頓時便想嘿嘿笑,其實當時她沒想那麼多,過後朱夫人叫人打死她,她心裡也是怕得要命的。

  怕三爺又嫌棄她沒規矩,喜兒沒敢嘿嘿笑出聲,而是清脆應了個「是」。

  陸燕綏便起身進了臥房,揮退歡兒,獨自坐在床邊,看了她不知多久,脊背垂下來,深深地抱頭扯住了頭髮。

  他已經不知道這次該怎麼收場了,好像帶她回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但是他能永遠都不帶她回京嗎?

  他已經預想到她醒來會鬧到什麼程度,會向他提出何種他無法答應的要求。

  讓他替她以牙還牙殺了太太?那是生養他的母親,他再冷漠暴戾,也做不到為了一個女人就叫自己的母親去死。即使,他的母親要殺他心愛的女人。把太太帶來的那些惡僕屠盡,已經是他能為她做到的極限。

  把莊子上的人全部交給她,日後任她隨意驅使?同樣無法答應。且不說如今莊上所有人都只服侍她一個,若是再由她把控,她完全可以逃掉。

  此前整個鹽漕察院盯著她一個,都還是讓她跑了。如果他再不命令下人監視她,下一次她再跑得無影無蹤,他上哪兒找去?他對自己也不是那麼有把握,能永遠找到她。

  但只要下人知道需要監視她,就難保不會生出輕慢之心,這是他也無法掌控的人性。

  除了這兩者,還有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的那兩件事,恐怕他再額外做什麼,都無法讓她滿意。

  而她已經堅持和他冷戰四個月了,他招數用盡也沒能讓她服軟。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兒。

  如果不是他去真定的路上忽然有種心慌,莫名其妙想折回來看看她,恐怕她今天就真的死在太太手裡了。還有她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陸燕綏越想越覺得無力,頭髮都不知不覺給扯得生疼。

  張少微醒來看見的就是他這副模樣,抱頭坐在那兒,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連她翻了個身也沒聽見。

  說實話她自己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明明很清楚一切的危機源頭都是這個男人,但她很悲哀地意識到,自己竟然有點感激他,慶幸他及時來了,不然她就死在他親媽手裡了。

  可能是真正面對死亡時的恐懼,大到能蓋過所有的不甘怨恨吧。她相信她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天,也無法忘記今天那個管事拿著匕首朝她走來,準備剖開她的肚子活取胎兒時,她是何種毛骨悚立驚懼萬狀的心情。

  她可能要緩一緩才能重拾憤怒。

  但她現在確實生不出太激烈的情緒了。

  她心平氣和地喊他:「陸燕綏。」

  陸燕綏驚醒,猛地回神,放下手轉頭看她,那模樣竟然有點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她似的。

  張少微都有點好笑。

  陸燕綏有點拘謹:「你醒了?肚子還疼嗎?」

  張少微自新年以後頭一回如此平和地和他說話:「不太疼。你娘怎麼辦了?她還會到這莊子上來殺我嗎?」

  這是她現在關注的頭等大事。

  「不會了,」陸燕綏很快回答,「我已將她送回府里,我會請老太太管教她。」

  張少微點了點頭,哦一聲:「我想你肯定沒辦法殺她。」

  陸燕綏既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無言片刻,只能問了句自己可能無法答應的話:「你想我怎麼做?」


  張少微很爽快地說:「我想告她。我不是三品淑人嗎?她殺到莊上來要我的命,應該違律了吧?夠她進去蹲班房了吧?」

  陸燕綏再次無言,艱難開口:「順天府衙門不敢受理的。鬧上朝廷,也頂多罰錢贖罪了事。」

  張少微疑惑:「我不是三品的誥命嗎?我還懷著這麼大肚子。她要殺我,就光罰錢完事兒?」

  陸燕綏:「……律法尊尊卑,不尊品級。尊長毆傷卑幼之婦,減凡人一等,妾再減一等。太太是一品誥命。」

  張少微什麼脾氣都沒有,呵呵笑了一聲:「這誥命要來有什麼用,原來就稱呼好聽些。」

  人家要殺她,一點實質意義上的懲罰都不會有,僅限於家門內部,禁足——光想想都覺得好笑——鬧上朝廷也才罰錢。何況,陸燕綏不會允許她鬧上朝廷丟他侯府的臉。她連門都出不去,怎麼鬧?

  張少微破罐子破摔地想,她還不如死在他親媽刀下,他回來看見倒在血泊里、被開膛破肚的她,還有兩個血乎乎的孩子,怕是一氣之下,真能連他媽一起殺了。

  至少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憋氣。

  這該死的古代,這該死的穿越。

  張少微出了片刻神,陸燕綏也安安靜靜地沒說話。

  「莊子上那些護衛是怎麼回事,你查清楚了嗎?」張少微回過神問他。

  陸燕綏每次虧欠她後都是有問必答的態度:「查了。喝了太太賞的糖水,中招了。已經罰過了。我給你換一批人。」

  張少微心想,他手底下人可真夠多的,一茬又一茬地換,怎麼殺都不心疼。

  「還有莊子上那些伺候的婆子媳婦,也是喝了糖水?」但凡他們能來幫忙,她和喜兒陳二娘她們也不會孤立無援任人宰割。

  陸燕綏覺得臉上無光:「是聽了太太身邊那個陪房的恐嚇,不敢惹禍上身。」再次保證:「我給你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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