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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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喜兒一個人去,說不定紅鴛會讓身邊的僕婦教訓她出氣,陳二娘有武藝在身,有她陪著,就沒這個顧慮了。

  喜兒跟著去了趟紅鴛的院子,回來找了機會私底下向她稟報:

  「說了說了都說了!汪大夫說得特別嚴重,說那馬錢子用量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然就會致毒。把邊上的人都給聽害怕了,說要不然再換個方子。

  「那個紅鴛卻說,就要汪大夫開的那張有馬錢子的方子,見效快。」

  張少微一聽,心中大定。

  看來她的計劃多半能成功。

  那邊,汪大夫辦完了姨奶奶交代的差事,心裡感嘆終於結束了,剛和黃媽媽告辭出垂花門,就被等在這裡的小廝帶去了陸三爺那兒。

  汪大夫一聽是要去見三爺,嚇得差點跌一跤,以為是剛剛在圍房裡私見姨奶奶,這麼快就被三爺知道了,說話都結結巴巴:「是,是做什麼?」

  小廝倒是莫名其妙:「肯定是問問姨奶奶和紅鴛姑娘的情況啊。」

  汪大夫這才回過神來。

  對,他怎麼忘了這茬,之前,三爺若是沒有陪著姨奶奶看診,也會等看診完叫他去外院問問話的。

  他稍微放下心,不過想起姨奶奶說的什麼三爺本來準備摘了他的招牌,不免還是有些發怵,到了地方,照樣頭也不敢抬。

  陸三爺問他:「奶奶身子如何?」

  汪大夫自然還是用在姨奶奶那裡的說辭:「奶奶身子康健,不過宮寒還是較為……」

  一句話沒說完,陸三爺忽然發了火,扔了個物什過來。

  「庸醫,害人不淺!她身上天天戴著這種東西,怎麼會不宮寒?你給她診這麼久的平安脈,就沒檢查出來她的宮寒有貓膩?!」

  汪大夫兩股戰戰,都沒接住那物什,慌慌張張從地上撿起來,發現是只香包,趕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其實不仔細檢查根本發現不了問題,可上頭陸三爺正在盛怒之中,哪容得他細細檢查。既然陸三爺說這東西是致宮寒的,那他只能往這個方向解釋。

  「三爺息怒,三爺息怒!草民只是聽三爺提姨奶奶過往舊事,既有大月份流產,又連續服用過三五年的避子湯,宮寒自是常理。草民實在想不到奶奶會佩戴這種傷宮的東西啊!」

  陸燕綏冷冷地看著他。

  其實剛到金陵時,請來史老御醫給她診的脈,當時是說胞宮暖厚,最易受胎,後來也請過幾次脈,可能是因為佩戴香袋的時間短,沒有檢查出來。

  等過兩個月在錢塘捉到她,再請脈,郎中的說辭就變成了胞宮寒涼。

  他以為是她從秦淮河逃跑,在水裡浸泡過久的緣故。那時離她小產不過四個月,下水太久,自然有所損害。

  他也以為是她在錢塘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錢塘的夏天比起燕京來是熱得多,她貪涼貪冷,吃多了寒物。

  請來好幾個大夫給她檢查身體,聽了他說的前情,也都是大差不差的說辭。

  所以他怎麼也想不到是她自己做的手腳。

  眼前的汪明琦,打聽起來是錢塘最有名的婦科聖手,他覺得名不副實,這麼個郎中,差點誤了他的子嗣大事。

  但他雖然憤怒,卻也明白這事的主因不在汪明琦。

  這人還是得用,錢塘沒有比他更精通婦科的了。

  等到了金陵再請史老御醫看看。

  陸燕綏壓了壓火氣,道:「她這香袋,大概是四月份開始戴的,七八月份,應該沒有佩戴,到九月又戴了起來。依你看,她這宮寒還能不能調理好?該用個什麼方子?」

  汪大夫覺得,他但凡回答個調理不好,三爺一定會立馬派人摘了他家的招牌,他本人估計也難活命。

  小命要緊,汪大夫也顧不上自己其實只有七八分的把握,將他剛剛在姨奶奶那裡診出的喜脈,給提前曝了出來。

  本來是打算過幾天進來請平安脈時——什麼你說他原本想著再也不進督撫行台?那不是在圍房那兒還不知道姨奶奶可能有喜嗎,現在知道了,肯定得進來沾沾喜氣拿賞錢的——

  等姨奶奶的喜脈完全表現出來,確認無誤了,他再十拿九穩地說出來的。

  汪大夫小心翼翼道:「依草民之見,這香袋的效果只在淺層,若能摒棄不用,姨奶奶的身子應當能很快調養好,畢竟,草民方才給奶奶診脈,有七成把握,診的是喜脈……」


  陸燕綏滿腔的怒火都被這番話澆滅了大半,隱隱的三分怒容也僵在了臉上。

  書房裡安靜了半晌,他才生硬地開口:「方才怎麼不說?」拖到現在!

  汪大夫慶幸自家的招牌多半是能保住的,姨奶奶可千萬得是喜脈啊!

  他老老實實地道:「醫者行當,不成文的規矩,若為婦人把出有可能是喜脈,當下不可說出來,怕是誤診,徒惹婦人及家人空歡喜。需得有十分把握,才可道喜。」

  陸燕綏方才狂喜的心這才冷靜下來,冷著臉道:「這麼說,就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汪大夫忙道:「縱沒有十分,也有七八分了。照奶奶身邊的丫鬟所言,奶奶近來時常嗜睡,這正是初期懷娠的症狀。只是脈象太淺,若果真是喜脈,應當未滿一月。」

  陸燕綏大致往前推算了一下,在靈隱寺陪她養傷,住了小半個月,下山也有七八天了。

  再往前,就是她自作聰明地給他下藥,被他關著在這書房內室廝混了三天。

  那三天,她自然是沒什麼機會戴這破香囊的……

  他咳嗽一聲道:「我聽她說,這幾天都有癸水在身,你這七八分的把握,不會是為了脫罪,誇大其詞吧?」

  汪大夫忙不迭解釋:「奶奶若果真是喜脈,這癸水便不是尋常行經。懷娠初期,胎氣初凝,胞宮內舊日余血未盡,是以每月微微下些淺淡血水,此乃婦人懷娠常情,待胎元穩固,經血自止。」

  陸燕綏已經完全沒有怒火了,他喜上眉梢,克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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