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花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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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少微在後花園編花環玩時,遇上了三少爺。

  她正蜷腿坐在草地上,編得正專心,忽然頭頂投下來一片陰影,抬頭一看,才發現是三少爺。

  她忙扔了手裡的半成品花環,站起身問安:「三少爺萬福。」

  三少爺陸靖,年初取的表字燕綏,才十八歲,剛剛結束的秋闈中,考取了北直隸的解元,名動京城。

  制藝出色,他的長相也很出色,英武挺拔,極為清俊。

  張少微每一回見他,都覺得他比上一次長得更好看了,真是沒天理,出身這麼好,長得還這麼好,讓她每每都祈禱,下輩子也換個這樣的投胎。

  三少爺是個冷淡持重的性子,但現下,神色稱得上溫和,問她:「怎麼在這裡坐著?」

  張少微怕他覺得自己瀆職開小差,細細解釋道:「徐家給太夫人送了幾尾新鮮的鰣魚,太夫人叫我給各房都送兩條去,讓大家嘗嘗鮮——鏡清齋也有。」

  言下之意,她現在是送完了鰣魚回來的。

  陸燕綏點了點頭,不以為意的模樣,視線落在她額上,淡笑著問:「這花環,自己編的?」

  張少微才想起,自己頭上還戴了頂花環。

  她忙不迭摘下來,扔地上去:「不是采的園子裡那些名花名草,都是路邊的野草野枝子,求三少爺別怪罪。」

  陸燕綏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瞧你嚇得這樣。你是太夫人身邊的,我怎麼會怪罪你。」

  張少微有些訕訕,感覺自己像驚弓之鳥,不太好意思:「三少爺說笑了。」

  陸燕綏從地上拾起她方才扔掉的花環,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重新給她戴回頭上。

  張少微想躲沒敢躲,心裡有點嫌棄。

  都扔地上了,怎麼還撿起來給她戴,她頭髮昨天才洗過呢。

  草地不乾淨,她剛剛坐地上,是專門收拾出來的一小塊地方。

  陸燕綏給她戴好花環,端詳了兩眼,道:「挺好看的,戴著吧。給我也編一個。」

  張少微都打算告辭了:「啊?」

  他也想戴?

  陸燕綏握拳咳嗽了一聲:「我拿回去給紅鴛玩。」

  張少微恍然。她就說嘛。

  紅鴛是他乳嬤嬤的女兒,在他的鏡清齋最受寵了,將來板上釘釘做他的姨娘。

  於是她也沒多話,直接應承下來。

  既然是三少爺親口吩咐,那她就可勁兒地摘好花,現在是秋天,園子裡開得最好的,有黃菊墨菊粉心菊,金桂銀桂丹桂,還有木芙蓉、秋海棠……非常好看。

  張少微采了一大捧,迅速開始編。

  陸燕綏就在邊上,看著她編。

  這麼被注視了一會兒,張少微又有點不太好意思,編花環的動作頓了頓,抬頭問他:「三少爺是看望太夫人回來嗎?奴婢編完給您送鏡清齋去,怎麼樣?」

  委婉地讓他先走。

  陸燕綏還是淡淡地笑著,好像沒有領會到她的言外之意:「一點點時間,不打緊。」

  還誇讚她:「府里人人都說你心靈手巧,針指好,編這些小玩意兒,也比旁人精巧。」

  張少微低下頭,繼續麻利地編花環:「三少爺謬讚了。」

  陸燕綏又說:「上回生辰,你送我的那套衣裳,很合身,很妥帖,我很喜歡。」

  張少微再次抬頭,飛快睃了他一眼,心中很驚訝。

  他竟然穿了。她送生辰禮是隨大流,大家都送,所以她也送。不過奴婢孝敬的衣服,主子一般都不會自己穿的,都是放起來,或者拿來賞親近的人。

  沒有奴婢會覺得主子輕賤自己心意,反而覺得,主子能拿來賞人,那是看得上自己,認為自己送的東西上得了台面。

  沒想到,他竟然自己穿了。

  張少微笑了笑:「奴婢也是問針線房的姑姑要的尺寸,三少爺穿著合身就好。」

  陸燕綏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問她:「今年多少歲了?」

  張少微沉默了兩秒:「三少爺,奴婢明年三月滿十五歲。」

  陸燕綏輕輕地哦了一聲。

  張少微把花環編完,呈給他。


  陸燕綏自然不會戴,只是拿在手上,另一隻手從腰間解了塊玉佩,遞給她:「拿著玩吧。」

  是和田黃玉,料子非常好,溫潤純淨,無雜無裂,雕成了合歡佩的樣式。

  少說快二百兩銀子。

  就是這樣式,似乎不太合適,一般是有關係的男女之間,才會送。

  張少微有些遲疑:「三少爺……」

  陸燕綏直接給她戴腰間的絛帶上:「特地給你打的。」

  這話說的……

  張少微有點頭皮發麻,尷尬地笑了笑:「那多謝三少爺。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陸燕綏頷首。

  張少微福了福身,轉身跑了。

  陸燕綏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將花環隨意拋了拋,笑了兩聲,也轉身走了。

  張少微走遠了些,才把頭上那從地上撿起來的花環隨手掛在了一棵桂樹上,捏著玉佩發愁。

  然後遇到了紅鴛。

  紅鴛客客氣氣地喊她:「碧桃姐。」

  張少微露出知心姐姐的笑容:「從家裡過來嗎?上回聽說你染了風寒,不知道好點沒有?」

  紅鴛捂著嘴咳嗽了兩聲,無奈地說:「還不是老樣子。」

  張少微關切道:「我那裡新得了一瓶玫瑰露,是太夫人賞的,好像治咳嗽有好處,你要是用得著,我給你送去。」

  紅鴛搖搖頭:「謝謝碧桃姐。三哥那裡得了玫瑰露,已經都給我用了,不必碧桃姐破費。」

  張少微點了點頭,寒暄完兩句,便打算走。

  紅鴛卻注意到她腰間戴著的玉佩,咦了一聲:「碧桃姐,這玉佩是哪來的?」

  「是方才遇到三少爺賞的,」張少微解釋,「三少爺讓我給你編只花環,拿了這玉佩做酬謝。」

  紅鴛孱弱的笑容中多了分明媚:「是嗎?」臉上又有點不好意思:「就是這玉佩,我特別喜歡,上面雕了一對鴛鴦呢。我問三哥要好幾回,他就是不給。」

  張少微也不好說實話,只道:「興許是三少爺隨手摘的,沒注意。」

  紅鴛其實也是這麼以為,對她道:「碧桃姐你把這玉佩給我,我拿東西和你換。」說著,在自己頭上摸了摸,又從手腕上摘下一隻碧玉鐲:「這個怎麼樣?正好合了你的碧字。」

  其實碧玉自然是不如和田玉的。

  但張少微為人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而且戴這玉佩本來就不太妥當,她直接把紅鴛的碧玉鐲推回去,又把合歡佩解下來一起塞給她。

  「我怎麼能收你的東西。這玉佩定是三少爺摘錯了,本來也只是編了只花環。你一起拿回去吧。」

  紅鴛卻堅持,一定要把碧玉鐲給她:「我不能搶碧桃姐的東西。」

  張少微只好收下了。

  紅鴛拿著合歡佩,回到了鏡清齋。

  她撅著嘴,將合歡佩放到了陸燕綏的書案上。

  陸燕綏正在看書,見了那熟悉的玉佩,眉心跳了一下,看向她,等著她解釋。

  紅鴛道:「方才路上碰著碧桃姐,看她戴著這玉佩,一問才知道,是三哥賞的。我猜就是三哥摘錯了,還拿我的鐲子給換了回來。三哥既不肯賞我,那就好好收著吧,別隨隨便便賞人。」

  陸燕綏的聲音有些悶,看著那玉佩沒動:「你要換回來,碧桃怎麼說?」

  紅鴛莫名其妙:「還能怎麼說,當然是二話不說還回來了。碧桃姐通情達理,我要拿鐲子和她換,她一開始還不要呢。好歹是把鐲子給她了。」

  說完,轉過身,在屋裡四下尋找著什麼:「三哥不是叫她給我編了只花環嗎?在哪兒呢?」

  陸燕綏沒說話。

  紅鴛自己找了一圈,在衣架上找到的,原來被她三哥解下來的衣袍給遮住了。

  花環非常漂亮,諸色秋菊揉著嫩黃桂瓣,間綴淺紅芙蓉,枝蔓輕綰,環身清婉柔艷,落滿淡淡甜香。

  紅鴛見了就喜歡上,驚嘆著取下來,戴在自己頭上,在陸燕綏面前晃來晃去:「三哥,好看嗎?」

  陸燕綏:「不好看。」

  紅鴛:「啊?」

  陸燕綏把花環從她頭上摘下來,淡淡道:「嫩黃色不適合你,還是掛起來吧。」

  紅鴛纏了半天,終究沒要到手。

  那花環在陸燕綏的案頭擺了兩天,又用清水養了三五天,離了根的花朵,到底還是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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