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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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晨練完,從後花園回來了。

  張少微剛好梳完頭,也洗漱完畢,正準備吃早飯。

  見他神色一如往常,溫和沉穩的樣子,好像已經忘記了昨晚睡前的事。

  還和她說笑:「今天總沒吵到你?」

  他不主動提綰央,張少微自然不會上趕著找罵。

  也沒搭理他的說笑,只問他:「昨天不是說要去划船嗎?這話還作數吧?」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陸燕綏擦了擦汗,坐下來和她一起吃早飯,「剛從花園回來,船已經放下湖了。」

  張少微聞言,神色微霽。

  等用完早飯,便和他一起去了後花園。

  離中秋已經有十幾天了,花園裡開得最好的自然是菊花。

  沿廊下、假山旁、亭台四周,遍地皆是名菊,株株壯碩,花頭繁密。銀絲菊、金背大紅、千葉黃……淡紫、淺粉、墨色、嫩青諸色奇種,或垂絲飄逸,或卷葉如繡,或攢簇成球,開得潑潑灑灑。

  秋天是真的來了。

  等到了湖邊,又是另一番景致。

  近岸處只疏疏落落點著幾枝殘荷,葉片半卷,帶著幾分秋意,水面清曠,映著岸邊的亭台欄杆與遍地菊影。

  越往湖心望去,荷葉越是繁密,到得正中,已是一整片連天碧葉,晚荷開得正精神,幾乎將水面盡數遮住。

  游湖的船果然已經備好了,停泊在湖岸垂柳下,最靠前是一艘小畫船,栗殼漆的船身,船板擦得潔淨如新,船槳穩穩靠在舷邊。

  小畫船拴在石埠的銅環上,隨波輕輕晃蕩。旁側還系了幾艘舢板,是供侍衛下人隨行伺候的。

  後花園管著這一片湖的僕婦們都在邊上垂手侍立。

  這陣仗真的是挺氣派的。

  張少微把視線從那艘精緻的小畫船上收回來,對陸燕綏抱怨。

  「原來這湖上可以划船玩啊。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前一陣子,湖上這茬荷花開得更好,都錯過了。」

  陸燕綏不以為意:「又不是只過今年。京城府里的荷花,比這裡的還好,品種也多。等明年開了花,帶你去玩個夠。」

  說著,拉了她上那艘小畫船:「小心腳下,別跌進湖裡了。」

  等張少微在船上坐穩,他才也踏上船。

  負責跟船的婆子見爺和奶奶都坐穩了,便招呼一聲,撐起船槳打算往湖中划去。

  陸燕綏卻莫名地不太想讓這婆子打攪兩人獨處,難得他能抽出時間陪她玩。

  他吩咐那婆子:「你把船槳放下,回岸上去吧。」

  婆子有些驚訝。她回岸上?那誰來撐船呢?三爺自己嗎?

  但她也是在這督撫行台當了幾十年差了,這點眼色還是有的,也沒多問,二話不說上岸去了。

  張少微坐在軟麂船凳上,也有些驚訝,看著那婆子上了岸,玩心忽起,趁他側對著她試船槳的工夫,伸手狠狠拍了下他緊實的臀。

  陸燕綏猛地轉身。

  張少微挑了挑眉,笑著說:「你把人趕走了,怎麼,你要給我當艄公?」

  陸燕綏掃了眼四下已經上了舢板的侍衛,目光收回來,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低聲:「你老實點。」

  張少微根本不聽,又狠狠拍了一下,別說,手感還挺好的,嘴裡哼了一聲:「許你對我動手動腳的,就不許我動了?」

  陸燕綏已經試好了船槳,也懶得再說這個滾刀肉,只遠遠地給石堰使了個眼色。

  石堰接到三爺眼風,心領神會,忙小聲招呼一眾侍衛:「劃慢些,都劃慢些!離爺和奶奶的船稍遠些!」

  可別攪了這兩口子的好情致。

  陸燕綏執了船槳,探入水中輕送,槳葉破水而行,小畫船順著槳勢,悠悠向著湖心划去。

  他劃著名船,漫不經心地說:「我要是艄公,你就是艄婆。」

  張少微正趴在船邊撥著湖水玩,聞言,慢了兩拍才反應過來,他回的是她剛剛那句,調侃他是艄公。

  她噗嗤一聲笑了,很不客氣地嘲笑:「陸燕綏啊陸燕綏,你怎麼這麼好面子呢?說句玩笑話,都得等侍衛們離遠了才肯說。」

  陸燕綏淡淡道:「只有市井無賴才會沒臉沒皮。」


  「你比市井無賴還要沒臉沒皮,」張少微戳穿他,「擱床上,我罵你是狗,你都能應。下了床,叫你一聲艄公都聽不得。」

  又「嘁」一聲。

  「假正經。」

  陸燕綏臉上不太自在,而且有點不高興,過了會兒才說:「你見過誰家把閨房之樂搬到人前說的?」

  張少微無趣地撇了撇嘴,繼續撥著湖水玩,餘光看見荷葉叢中斜斜挺出的一支蓮蓬。

  仔細一瞧,那蓮蓬長得滾圓飽滿,敦實肥碩,看著就沉甸甸的,十分喜人,在靠湖岸的這片殘荷中,顯得非常惹眼。

  她忙伸手拉了拉陸燕綏,指著那蓮蓬的方向使喚他:「往那邊劃,我要摘那朵蓮蓬。」

  陸燕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兩眼,頓了頓才說:「你想吃蓮子?」

  張少微:「那不然呢?你快劃呀。」

  擱現代,也很少有這麼悠閒的時候。仔細回想一下,也就小時候在鄉下,爸爸帶她去野河裡學游泳,摘過蓮蓬玩,然後捧著蓮蓬回家,讓媽媽看見,把爸爸罵了一通,游野泳,沒有安全意識什麼的。

  再往後,就是上大學,跟梁景蘇去白洋淀,荷葉田田,蓮子非常鮮嫩。工作結婚,都比較忙,沒什麼時間了,然後就遇到車禍,穿越到這裡。

  張少微想到現代的人與事,不由心生悵惘。

  陸燕綏非常聽話地劃了船過去,讓張少微那一側靠近那朵蓮蓬,她伸手就把蓮蓬掐了下來。

  蓮房厚實緊實,蓮子一顆顆鼓脹凸起,把殼面撐得圓潤發亮。

  張少微期待地剝了一顆進嘴。

  呸,中看不中用。難吃得很,又柴又硬,嚼著像木渣,還帶著股苦味兒。

  她皺著眉把蓮子吐進了湖水裡。

  陸燕綏一直目不轉睛盯著她看,見她如此,不禁朗聲大笑。

  湖上本來就靜謐,這笑聲驚動遠處靜伏在湖心荷田裡的水鳥,撲簌簌振翅從碧葉間竄出來,貼著湖面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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