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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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少微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陸燕綏看著她,語氣里甚至有讚許的意味:「好個智計百出的姨奶奶啊,差點真叫你跑了。」

  猜測被得到驗證,一整天的努力還是泡了湯,張少微心中怒火開始翻騰。

  她冷冷回視著他:「艄公和車夫都是你安排的,你早在這兒等著我了。從頭到尾我就沒逃脫過,是吧?」

  陸燕綏這下有點意外,挑了下眉:「你怎麼知道艄公也有問題?」

  張少微沒有回答,她要發瘋。

  她抄起一把椅子就朝他走過去。

  陸燕綏趕緊起身往邊上走,這女人失憶前失憶後都一個德行,動起手來那是一點不含糊。

  他一邊發話讓左右侍衛都退出去,畢竟兩口子打架不能讓底下人看笑話,再說,人都在跟前了,也不像上午在映江樓里那樣,周邊一堆不相干的人。

  現在,她還能插上翅膀從他眼前飛走不成?

  等眾侍衛腳底抹油地退出去,他一邊躲一邊厲聲喝斥:「把椅子放下!你逃跑這麼久,我不追究你,你反倒對我動起手來了?你真打量我不會收拾你是吧?」

  張少微面無表情,抄著椅子緊追不捨,一邊砸一邊破口大罵:「姓陸的你就是個神經病!不肯娶我,找我幹什麼?老娘日子過得好好的!要你來添什麼堵?!你這個遭瘟的掃把星!」

  陸燕綏一邊躲閃一邊訓斥:「你是逃妾!你說我找你幹什麼?逃妾送官府是要判流刑的——你還不把椅子放下來?!」

  張少微怒喝:「我不是你的小妾!」

  陸燕綏已經摸清了她砸人的動向,躲得越來越熟練,教訓道:「你什麼時候又失憶了?我只你一個侍妾,你不是,還能有誰是?」

  張少微用力朝他砸下椅子,已經不管不顧了,想說什麼說什麼,叫嚷:「你的小妾是碧桃,是碧桃!我不是碧桃,我是張少微!」

  陸燕綏皺著眉,這一下分神沒躲過,肩膀被重重砸中,疼得直吸氣,捂著肩膀,不悅地說:「你又中邪了是吧?」

  張少微暴怒。

  「你才中邪了!你全家都中邪了!你這麼看不起我,你非要我幹什麼?你賤得慌啊?!你今天不放我走,我張少微跟你同歸於盡!」

  說完,她再次舉著椅子朝他狠狠砸過去。

  這回,陸燕綏站在原地沒有躲,穩穩噹噹地把椅子接下來,隨手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說:「我看你是真瘋了吧。」

  他這輕視的態度更加激怒了張少微,椅子砸不成,她抓起附近桌上的碗碟、箸筒,一股腦地朝他砸過去。

  陸燕綏再次躲開,而且大步朝她走來,打算將她制住。

  張少微也沒有躲,甚至迎上去,重重地打他,撓他,抓他,手腳並用,拳腳相加,一下比一下狠。

  陸燕綏縱容著,忍讓著,臉上頸上很快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剛才他沒有說假話,他是真的覺得她有點瘋了,於是也不說什麼難聽的話了,也沒怎麼躲,只在她要抓他眼睛的時候稍微偏下頭。

  等覺得有點受不了了,他才抬起手,制止了她放肆的行暴,把她摁在懷裡,安撫地說:「好了,不要鬧了,你喜歡錢塘,我們就在這裡多住些時日,怎麼樣?」

  張少微心中的怒氣絲毫沒有消散,她拼命地掙脫:「放開我,放開我!」

  陸燕綏見她掙扎得厲害,擔心傷到她,只好稍微鬆了點力道。

  張少微立即掙脫出來,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陸燕綏被扇得微微偏頭,灼熱的溫度從被掌摑的地方蔓延開,又疼又麻。

  他心中開始難堪,甚至有些憤懣。

  他已經這樣遷就了,任她打了這麼久,她怎麼還不知道見好就收?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等被掌摑後耳中的嗡鳴聲消散,這才緩緩轉過臉,下頜收緊,拽過她的手,低聲問:「你鬧夠了沒有?」

  張少微另一隻自由的手,揚起來又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扇過去。

  這個耳光比方才還重,打得他嘴角溢出一點血跡。

  陸燕綏的暴戾再也壓制不住,是真的想教訓她了。

  但是,沒等他抬起手,張少微就後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放聲痛哭。


  「我做錯了什麼?!」她大哭著說,「憑什麼這麼對我?!老天爺,你這麼見不得我好,你殺了我吧!」

  她從沒有這麼憤怒過。

  為什麼要穿越,為什麼遇到車禍,為什麼不讓她痛痛快快地直接死掉。

  她絞盡腦汁從鹽漕察院逃出來,在錢塘的新生活剛剛邁上正軌,這個男人就陰魂不散地找了過來,她美好的生活再一次成了泡影。

  他既看不起她,還要圈養她,打壓她。

  張少微越哭越悲哀,越哭越絕望,那哭聲都變得悽厲了。

  陸燕綏有點被她嚇到了,站在幾步遠處,愣愣地看著她。

  她不經常哭,淹死方嬤嬤的時候,在堂下自辯撇清關係,假哭過一次;從競聲夫人那裡得知王嗣清的死訊,躲在被子裡哭過一次;被他關起來禁閉了五天,為了博取他的憐憫,伏在他膝上哭過一次;

  再一次,是被他鞭笞,抱著肚子,哭著求他不要再打她。

  就是流產那天,她的眼淚也沒有現在這樣多。

  一直到張少微哭得聲音沙啞,背脊也無力地彎下去,陸燕綏才緩緩抬腳走近她,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起來吧,」他低聲說,「地上涼,小心風寒。」

  張少微眼淚快流盡了,眼睛乾澀發痛,頭暈腦脹的,實在是不舒服極了。

  她一把甩開陸燕綏的手,伸袖子擦了擦眼睛,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隨便在附近的桌凳坐下。

  哭泣是個力氣活,她已經發泄完了,想休息休息。

  既然老天爺沒叫她死,她總不能傻兮兮地真要尋死。

  陸燕綏有點不知所措,摸了摸後腦,也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了,覷她一眼,悻悻地說:「你就這樣不情願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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