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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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將那疊竹紙隨手放在案上,從藤椅里起身:「人呢?」

  「已經帶進來放在外頭候著了。」

  幕僚引著他去了外頭的廳堂。

  那閒漢被縛了手腳,一臉惴惴地趴在廳堂的青磚地上,左看看右看看,搞不懂自己只是在街上嚷嚷了幾句閒話,怎麼就被捉到這鹽漕察院來。

  他今天不會交代在這裡吧?

  見著個明顯是達官貴人的邁步進來,身後跟著的就是捉他進來的那個老頭,閒漢立即沖那達官貴人高喊:「青天大老爺!草民可什麼都沒幹哪!是良民,良民,還幫著左鄰右舍緝拿強盜呢!」

  陸燕綏皺了皺眉,左右親兵立即喝道:「住口!問了你才准回話!」

  閒漢趕緊閉了嘴,這些個兵丁可不是好惹的,剛剛捆他就跟捆雞崽子似的,一隻手能擰斷他脖子。

  人安靜下來,陸燕綏才開口:「你撞見的那女鬼,生什麼模樣?」

  閒漢一聽,眼珠子轉了轉。敢情不是他作奸犯科被抓,而是這達官貴人要捉鬼?

  這他可就不緊張了,舒了口氣回道:「原來老爺是要問那女鬼啊!那鬼,是個羅剎鬼!黑袍黑帽,凶神惡煞,力大無窮,一腳踢斷小人鼻樑,要不是跑得快,小人說不定就被她給吃了!」

  黑袍黑帽?可不就是她帶走的道姑袍和深色帷帽。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陸燕綏吩咐親兵取來一隻銀錠,對那閒漢和顏悅色道:「你遇到的不是羅剎鬼,是我鹽漕衙門畏罪潛逃的犯婦。當晚遇到她的細節,仔細想了說來。若是說的有用,這五十兩銀子便歸你。」

  閒漢賊溜溜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是,是!小人全說!」張口就打算胡編,橫豎這些貴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一旁的幕僚適時道:「你可要從實了說。我們自有手段查驗,但凡你有一句不真,便是欺罔官長,要受杖五十。」

  閒漢趕緊把胡扯的鬼話吞回肚子裡。

  看來這五十兩銀子也沒那麼好拿,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哪裡還記得什麼細節。

  幕僚見他神情沮喪,在陸燕綏的默許下,循循善誘道:「鹽漕察院一帶,平民百姓向來不敢靠近,你當晚緣何來了這鹽漕察院的后街巷子?」

  閒漢恍然大悟,是啊!他是怎麼走到鹽漕察院來的?就算喝醉了,他也從不敢靠近衙門的。

  他搜腸刮肚地努力回想,終於找回一點記憶,

  「那晚……」他不確定地說,「小人喝得多了,走在長興街上,見著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從鹽漕察院的胡同拐出來,左顧右盼的,看起來很有貓膩,小人心裡好奇,也忘了那是鹽漕察院附近,等那人走後,就跟了進去,然後,便撞上女鬼了。」

  陸燕綏在太師椅上坐直了身子:「那男人是何形容?」

  閒漢又是好一會兒回想:「穿得一身黑,人高馬大,方臉寬額頭,皮膚也有點黑……」

  陸燕綏沒有再聽了,直接吩咐親兵:「帶宋崢。」

  ……

  宋崢被叫來的路上,心裡就有點打鼓。

  姨奶奶失蹤,雖說封鎖了消息,其他同僚不知道,只以為是像管事說的那樣,內院失竊,在徹查盜賊。可他知道內情啊!

  但是又不能不去。

  進了廳堂,只見三爺靠在太師椅中,神情散漫地把玩扳指,沒看他一眼。

  地上五花大綁的那個閒漢,卻望著他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青天大老爺!是他!就是他!那天晚上我看見的就是他!」

  宋崢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不等他開口辯解什麼,陸三爺已經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

  「好,好得很啊。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起我女人了。」

  宋崢腦子裡嗡嗡響,膝蓋一軟,癱在了地上。

  ……

  陸燕綏從血腥味濃重的牢房走出來,隨手把被血浸透的鞭子交給親兵。

  親兵低著頭不敢直視,說話都怕大聲:「三,三爺,這宋崢,怎麼處置?」

  「扔亂葬崗。」陸燕綏大步流星地出了監牢,正好遇上匆匆回來的幕僚。

  先前宋崢吐口,供出兩人同游內秦淮河,碧桃跳河逃走的消息,幕僚便帶人出去,沿河兩岸一路尋訪了。


  陸燕綏臉色倒還正常,不像方才在牢房裡那樣陰森,開口問:「有信兒了?」

  「回三爺,」幕僚點頭,「有家叫做姚春和的胭脂鋪子,說當晚有這麼個女子去買胭脂水粉,還向她打聽路引的事。」

  是了,她失憶後一直被他拘著養,壓根不知道出門要路引。

  「她有說去何處?」

  幕僚回:「說是,福建。」

  陸燕綏輕輕透了口氣。

  福建啊,算是最南邊了,沿途隨便在哪個地方落腳。

  江南膏腴之地,河湖交織,港汊縱橫,水田棋布,沃土宜稻棉,是以盛產綾羅綢緞,布莊絲行鱗次櫛比,商旅輻輳不絕;水陸咽喉,驛路通達、津渡密布,茶坊酒肆沿街林立,客邸牙行連綿相望。

  這裡人煙稠密,商旅興旺,戶籍路引管得也鬆散,四海過客日夕川流,萍蹤難覓。

  從金陵到福建,要找一個女人,大海撈針。

  但總不能放任不管。

  「在沿途州府尋訪吧,」他嘆了口氣說,「除了官府那邊查戶籍路引,還有驛站、邸店、酒樓、當鋪、車行,照著相貌年歲口音,一家家地問。各個牙行妓館,查證是否有新進的年輕女子。新搬的租戶、投奔的親友,向當地的三姑六婆打聽,這類婦人心思活絡,街坊來了新人,瞞不過她們的眼。」

  幕僚自是一一應下,猶豫半晌,還是開口勸道:「強合者不諧,強求者不久。三爺,何必執著。」

  這都跑多少次了?

  要他說,姨奶奶既然不願意當這金尊玉貴的主子,那就隨她去,在外頭能活多久呢。自有她的苦吃。

  陸燕綏原本還算平和的神情,一點一點陰戾起來。

  何必執著?

  他要是不執著,那女人能給他戴十幾頂綠帽子不重樣的!

  走了個王嗣清,又來一個宋崢。

  等這次捉回來,他要打斷她的腿,看她還能怎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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