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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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三日後回的金陵。

  正經的姨奶奶,住在內院裡,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端端地忽然失蹤了,整個內院都惶惶不安。

  性命攸關前頭,男女大防也就是句空話,鹽漕察院管事的領著僕從,把內院查了個底朝天。

  然而到底是沒查出來姨奶奶的下落。

  等陸燕綏以最快速度辦完差事,快馬加鞭趕回,府里大大小小管事,早領著所有丫鬟婆子小廝,跪在院門口請罪。

  陸燕綏什麼也沒說,大步流星地經過他們,一徑去了張少微居住的院子。

  牡丹花開的猩紅地毯,懸著湘妃竹帳的梨花木拔步床,三面鑲鏡嵌螺鈿的梳妝檯,雕紅漆戲嬰的博古架上擺著玉石芙蓉盆景。

  一切都如舊,只少了最重要的女主人。

  陸燕綏看了半晌才轉過身,望著跪一地的管事小廝婢女婆子。

  「說說吧,人怎麼沒的。」

  管事的抖了抖,膝行兩步上前,顫著聲兒稟道:「回,回三爺。奶奶失蹤那日早上,雪芽翠芽兩個姑娘睡迷了,快巳時才被廚房的萬婆子叫醒,進內屋一看,姨奶奶已經不見了。

  「小人得知後,立即鎖了院子不准進出,嚴查上下,因著兩個姑娘無故睡迷,便讓府醫看了脈,原是不知何處吸入迷香。

  「那迷香是外頭三道九流常用,因此,小人斗膽揣測,是有江湖宵小趁夜潛入內院,放入迷香,擄走了奶奶。

  「小人已經派出人手查金陵附近的山匪水匪之流,官府那邊,因尚未有三爺明令,暫不敢放出消息,以免污奶奶清譽。

  「此番都是小人失職,小人甘願受罰,只求三爺饒命!」

  管事的說完,砰砰砰開始磕頭。

  擄走,又是被人擄走?

  這感覺真他娘的熟悉啊。

  陸燕綏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淡淡問:「奶奶的衣物箱籠,首飾頭面,金銀票貼,可都檢查了?」

  管事的聽了一愣。

  這倒是沒有注意,主要是奶奶人都丟了,誰還管得了這些啊。

  陸燕綏看他反應,也用不著他開口回答了,擺了擺手直接吩咐:「那兩個叫什麼芽的丫鬟呢?叫她們來檢查。」

  雪芽翠芽從跪著的人群中出來,半點不敢耽擱地開始檢查姨奶奶的東西。

  仔仔細細對照著冊子查了四五遍,這才能肯定,呆呆地稟道:「放月錢的匣子空了,金葉子金瓜子也沒了一半。前兒新做的那件道姑袍,也不見了,還有一頂遮陽的黑色帷帽……」

  陸燕綏磨了磨後槽牙,真是越聽越火大。

  簡直是毫不意外。

  能不能消停點,她到底能不能消停點?

  失憶前跑,是因為他對她不夠好,失憶後跑,是因為他不答應娶她做嫡妻?

  她到底有沒有點自知之明?失個憶把腦子都扔了?

  哪個出身勛貴的會娶丫鬟當妻子?

  簡直是貽笑大方,說出去都嫌丟人。

  陸燕綏深深吸了口氣,反省自己思慮不周。

  是他的錯,他不該自大地以為,把她關在府里,限制她的出行,即便出行,也要暗中安排護衛跟隨,就能杜絕她逃跑的可能。

  碧桃的聰慧狡詐,從不用在取悅他的正道上,全用在這些偷雞摸狗的工夫上。

  他由衷地想,如果碧桃死在外面就好了。

  她死了,他就不用整日疑神疑鬼地防著她要跑,不用在她跑了以後絞盡腦汁地捉她回來。

  不用他去做親手料理摯愛的惡人。

  一了百了,什麼都結束。他也可以專心致志追求他的大業。

  天涯何處無芳草,死了個碧桃,自然有青桃紅桃粉桃白桃各種桃補上。

  陸燕綏面無表情,神遊天外。

  碧桃,碧桃……必逃?

  這個名字不好。

  他怎麼早沒想到?

  說不定就是這個名字取得太壞,她才應了讖,撞邪似的天天想跑。

  畢家人真是死得不冤,給她取這麼個破名字。


  等這次捉她回來,就給她改個名字。

  陸燕綏振奮精神,開始審問兩個叫芽的丫頭。

  「奶奶最近有何可疑之處?事無巨細,全部說來,不拘時間,但凡覺得不對勁的,都可以說。」

  說完,又補充一句:「奶奶若是回不來,你們的命也不用留了。」

  雪芽翠芽自是知道這一點,三天來眼都沒合上過,提心弔膽的。

  此時一聽,自然連連磕頭,絞盡腦汁地開始想。

  可是又哪裡有多少能說的。

  她們平日裡跟在姨奶奶身邊,除了伺候主子,最主要的差事就是跟著她,純跟著,監視,凡有可疑的,通通上報。

  能說的,早在察覺時,便第一時間回稟給三爺了。

  可眼下若不說出個子丑寅卯,怕是三爺一發火,要把她們杖斃。

  雪芽心裡翻來覆去地搜羅這些天發生的事,靈光一閃,終於撿到樁能說的。

  「上個月……」她猶疑地開口,「有日午後,三爺在屋裡小憩,睡著了,奶奶便出來,去後花園散步。

  「奴婢與翠芽兩人隨侍,走至迴廊半途,奶奶忽然說要解大手,翠芽去取恭桶,奶奶卻說實在內急,去了處假山後的山洞解決。

  「奶奶讓奴婢在遠些的地方守著,奴婢覺著奶奶喊一聲,奴婢便能聽見,便答應了。可奶奶在山洞裡時間有些久,而且,不等我們遞手紙,便自己出來了。」

  翠芽連連點頭地附和:「對,對!奴婢也記得。奶奶一向是喜潔淨的人,那次卻不嫌邋遢了,明明知道奴婢已經取了恭桶和手紙,卻沒讓我們伺候,便自己出來了。奴婢印象很深。」

  陸燕綏聽著,嘴角抽動。

  這事兒聽著怎麼也這麼熟悉呢,好像是第二回了吧?上一次,是山上那個樵婦說她內急?

  陸燕綏心裡罵了幾句粗,忍了忍才開口吩咐管事:「讓這倆丫頭指路,你帶兩個人去那山洞看看。」

  怎麼說呢,只能說出逃的姨奶奶流年不利吧。

  這麼些天了,竟然沒一個丫鬟小廝趁方便在哪山洞解過大手的。

  那山洞乾乾淨淨,除了幾片被風從外頭吹進來的落葉,一點穢物也沒有。

  陸燕綏無語至極。

  等把人捉回來,一定要好好改改她這粗俗的毛病。

  撒謊成性就算了,張口閉口五穀輪迴之事,她還有沒有點貴婦人的體面?

  真讓她做了他的嫡妻,豈不是把他的臉都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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