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賢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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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慢慢喝了口茶,道:「她性子不遜,越來越放肆,合該磨一磨。」

  太夫人搖頭道:「你太狠心了,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這麼把人關著,她會瘋掉的。我聽說,她昨晚上就差點觸壁自盡。下人再仔細也有一時馬虎的時候,她若是真斷氣了,你要抱著她哭還是把她扔去亂葬崗?」

  陸燕綏一時無言。

  太夫人看出他是心軟了,於是加重語氣道:「不要因為一時激憤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關了這麼久,夠了,眼下還是新年呢,讓她出來沾沾喜氣。」

  陸燕綏沉默良久才道:「那就依祖母所言。」

  看她表現,以觀後效吧。

  ……

  張少微木然地躺在床上,聽見房門啟鑰的聲音。

  只有一日三餐,下人送食盒過來,房門才會打開。

  她遲鈍地想了一下,記起來自己吃過午飯了。

  原來一天又要過完了。

  她疲倦地撐著身體坐起來,打算隨便吃兩口應付過去,不然她要是絕食,看管她的下人會直接強餵她,那滋味可不好受。

  誰知抬眼一看,進屋的下人手裡並未拎著食盒或是捧著換洗的衣服,反而在拆門上一道又一道的鎖,還有槅子上封窗的木板。

  張少微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緊接著,她聽見下人對自己說:「姨娘出去吧,老太太開恩,讓您出來過個新年。」

  張少微呼吸都停了一拍。她真的可以出去了?

  下人又道:「姨娘去梳洗一下吧,三爺叫您仍回鏡清齋去見他呢。」

  張少微聞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

  陸燕綏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茶盞,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終於響起通傳:「三爺,畢姨娘到了。」

  陸燕綏沒出聲,過了片刻,一個穿玫紅色潞綢襖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臉還是那張臉,秀眉鳳眼,膚賽初雪,嬌美依舊,但是神色木然,眸光死寂,仿佛一朵失去生機的枯花。

  陸燕綏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關了五天,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是不是下人陽奉陰違,對她做了什麼?

  一想到這裡,陸燕綏有些心亂如麻,面上卻毫無破綻,平靜地問:「下人轉告說你知道錯了,說來聽聽,錯在哪了?」

  張少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是徹骨的恨。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跪下來伏在他膝頭。

  陸燕綏一動不動,竟也沒推開她。

  張少微喃喃道:「我以為你要關我關到死,再也不放我出來。」

  陸燕綏扯了扯嘴角:「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張少微低聲道:「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出府那半個月和王嗣清有了牽扯——這是我最後一次在你面前提他——我沒想過你會來找我,我拋家舍親地離了京,總要給自己找個依靠的,這是人之常情。王嗣清只是恰好成了這個依靠。」

  「我為他哭,也不是我心裡有多喜歡他,而是愧疚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應該金榜題名,娶一位高門貴女。我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我不該跑出京城遇到他。」

  張少微將臉埋進他玄色暗金綢紋袍裾中,眼淚打濕了名貴的緙絲錦繡:「不要再關著我,我真的知錯了。你才是我的夫主,我會以你為天,再也不想著別人。求你,不要再用這種手段對我,你要是真的厭棄我,就把我殺了吧,我求你了……」

  陸燕綏感受到膝頭袍裾的濕潤,也聽見她聲音里的哽咽。

  他心想,早這麼柔順不就好了,早該這樣,他願意把他能給予的一切都奉送到她面前。

  不像以前做奴婢時的表面柔順,內里不馴,也不是像做了姨娘後的肆無忌憚,她就該這麼柔順,像菟絲花一樣依附他,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陸燕綏覺得如今的碧桃從未有過地合他心意。

  他將張少微拉起來,輕輕一帶,就讓她跌進了自己的懷抱。

  「好了,不要哭了,」他心情愉悅,滿腔柔情,揩去她臉上的淚水,「知道錯了就好,爺怎麼捨得殺你。小可憐,關五天就嚇破了膽,你還沒見過真正的手段呢。」


  張少微眼裡盈滿水光:「那也不能再關我?」

  陸燕綏親了親她的眼睛:「不關,只要你一直像今天這麼乖,爺什麼都給你。」

  ……

  剛失寵沒幾天的碧桃姨奶奶又復寵了。

  聽說只是在三爺面前哭了一場,三爺就立刻原諒了她——雖然也不知道碧桃姨奶奶究竟犯了什麼錯——但她當天就搬回了鏡清齋,甚至住進了正屋。

  三爺不僅賞了她一大堆好東西,綾羅綢緞、金銀玉器、首飾頭面,還讓鏡清齋上下都認姨奶奶做第二個主子,恐怕就是武寧縣主嫁進來,都要矮畢姨奶奶一頭。

  張少微聽見這些流言蜚語,心中不由嗤笑。

  妾室再得寵,怎麼可能越過正妻。

  他不過是趁著武寧縣主還沒進門,加倍補償她而已。

  被關禁閉的那五天是真把她膽子嚇破了,生不如死,想死都死不成。

  跑,必須跑,怎麼可能不跑,陸燕綏希望她柔順忠貞,她一輩子也不可能學會。

  求饒那天裝出來的柔順,把她噁心得夠嗆,她不可能裝一輩子。

  萬一哪天陸燕綏煩了她,又把她關起來怎麼辦?

  她不僅要跑,還要弄死陸燕綏再跑,就算弄不死,也要讓他傷筋動骨,還她半條命。

  把她折騰得這麼慘,還害了梁景蘇,她捏著鼻子都不可能再跟他過下去。

  陸燕綏進了屋,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張少微給他更衣,隨口問道:「跟誰喝酒了?」

  他自己是不好酒的,但如果是和同僚好友宴飲,他也不會拂人家面子,多少沾一點。

  「哦,競聲從陝西回來了。」陸燕綏鬆了松衣領坐在太師椅上,捏著額角獨自沉思。

  張少微對他遇到了什麼事情毫不關心,她只想知道,永昌侯既然回了京,那莊夫人有沒有從小湯山的別院回來?

  莊夫人答應她的路引一事,可是一直都沒下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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