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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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和太夫人齊齊皺眉,緊接著,屏風後傳來朱夫人虛弱中含怒的聲音。

  「賤婢,你難不成還有冤情可訴?三個嬤嬤都丟了性命,獨你還好生生的在這兒說話,你不是精怪,便是蛇蠍心腸!」

  張少微嚶嚶地哭了起來,梨花帶雨道:「夫人厭棄奴婢,奴婢唯有認罪。可這落水一事,奴婢實在冤枉。當時,三爺命了抱琴傳奴婢過去伺候,夫人留了抱琴說話,讓方嬤嬤送奴婢過去。

  「誰知走到湖邊,跟著我們的兩個婆子忽然攔住我的路,和方嬤嬤一起將奴婢往水裡逼。奴婢迫不得已掙扎,不知怎麼的,四個人就一起掉進了水裡。

  「方嬤嬤還想將奴婢往水裡拖,奴婢沒法,伸手去抓,不小心抓了她的眼睛,方嬤嬤脫力,奴婢這才有機會逃脫,再往後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

  屏風後再次傳來朱夫人的怒聲。

  「口舌如簧!方嬤嬤她們都沒命了,現下自然是憑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我卻不信!定是方嬤嬤掌摑於你,你心中銜恨,伺機報復於她!我也罰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對我下毒手!母親,公爺!此賤婢斷不可留!」

  說完,便響起劇烈的咳嗽聲,還伴隨著僕婦的勸慰聲。

  侯爺一向疼媳婦,望著張少微的眼神就冰冷了些,但因著孝道,還是恭謹地先問太夫人的意思:「還請母親示下。」

  太夫人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示下?這丫頭是我賞給燕綏的,自然是我信她的為人處世,才把她給燕綏。你媳婦卻說她口舌如簧。我倒想問問,這丫頭犯了什麼錯,你媳婦要和方嬤嬤一起罰她,把她的手弄成這副模樣?是不是不滿我打了紅鴛手板,所以要藉機出氣?」

  屏風後的朱夫人一邊咳嗽,一邊帶著哭腔道:「母親冤枉媳婦了!是這賤婢伺候得不好,媳婦這才懲戒一二……」

  太夫人冷哼一聲,仿佛沒聽到似的,繼續對侯爺道:「你媳婦說她銜恨,那我能不能說,是方婆子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所以不僅挑唆著你媳婦罰她,還要夥同旁人溺死她呢?」

  侯爺低聲喊了句母親。

  太夫人神情肅穆:「我們陸家是享譽百年的公府,不是草菅人命的狼窩,要打要殺,都得講究證據,不能主子一句話就斷生死。否則傳出去,現在沒人敢說什麼,一旦將來陸家落於危難,這便是旁人落井下石的把柄。老爺,你說呢?」

  侯爺有些訕訕然地點頭:「母親說得是,兒子受教了。那依母親看,這丫頭該如何處置?」

  太夫人閉上眼睛養神:「燕綏不是吩咐了侍衛去湖邊查看腳印嗎?等等又何妨?」

  侯爺便忍耐地閉了嘴,屏風後也沒了動靜,只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

  一時間,水榭里只有張少微輕輕的啜泣聲。

  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而且她不了解定遠侯,說多錯多,現在只要保持示弱就行了。

  從始至終都坐在旁邊保持沉默的陸燕綏卻已經忍耐到了極點,低聲呵斥道:「父親和祖母面前也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安靜些!」

  張少微咬了咬後槽牙,目光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她哭一哭都不行了?紅鴛天天在他跟前哭,也沒見他說什麼。

  陸燕綏半點不為所動,反而神情更加冰冷:「再哭,就去廊橋上跪著哭。」

  太夫人瞥了孫子一眼,哂笑了一下,轉頭對侯爺道:「行了,進去瞧瞧你媳婦吧。」

  再在這兒坐下去,估計當兒子的就不是趕通房了,而是趕老子出去。

  侯爺有些莫名其妙,叫他去看媳婦,怎麼現在才叫?他老娘要真這麼寬容,方才就該讓他去看媳婦了。

  不過這也正合他意。

  侯爺去屏風後安撫因為氣急攻心而不得不臥床的朱夫人,沒安撫上幾句,去事發湖邊查看蹤跡的侍衛便過來了。

  「回主子,奴才等比對了方嬤嬤三人和碧桃姑娘的鞋子尺寸,碧桃姑娘的鞋印相較而言更靠近湖岸,且離湖岸最近的那個印子,腳跟深、腳尖淺,像是被人從正面推搡,後仰落水。而方嬤嬤三人的足印,皆朝向碧桃姑娘,且方嬤嬤的足印下雜草翻卷,後跟痕中斷,更像是撲空失足之狀。」

  剛從屏風後走出來的侯爺聽完,面露無奈之色,對屏風後道:「你也聽到了?那三個婆子偷雞不成蝕把米,反送了自己性命。你偏聽偏信,母親不與你計較,你莫要再為那婆子糾纏不休。」

  屏風後傳來朱夫人語氣低落的應是。

  太夫人神情不屑地站了起來,冷冷道:「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把人抬出去埋了。」

  說完,她便讓媽媽扶著往外走去。

  還沒走出水榭,朱夫人就極其虛弱地由婆子攙扶著,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母親且慢。」

  太夫人皺著眉回頭:「你還有什麼事?」

  朱夫人喘了口氣,神情委頓地道:「媳婦自知惹了母親不快。可方嬤嬤畢竟是燕綏的乳母,一朝死了,就這麼抬出去,恐怕讓外人見了,無端生出什麼揣測,於府里名聲不利。死者為大,還是厚葬了她罷!」

  侯爺思忖了片刻,也幫著說話:「若是讓外人知道燕綏的乳母害他通房性命,恐怕旁人參他一個治家不嚴。」

  太夫人冷著臉:「參他治家不嚴,還冤枉他不成?!非但他有錯,你們也有錯!這姓方的婆子是誰給他選做的乳母?干下這種蠢事!」

  朱夫人麵皮通紅,侯爺也神情尷尬,陸燕綏陪侍在旁一言不發。

  終究,太夫人還是冷冷撂下一句:「隨你們辦吧!」

  這就還是鬆口了。

  侯爺攙著朱夫人謝過太夫人體諒,太夫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太夫人一走,朱夫人頓時咬牙切齒地看向了張少微:「賤婢,你……」

  陸燕綏身形一動,擋在了張少微身前,語氣恭敬地對朱夫人道:「母親,縱使您不喜碧桃,卻也沒有責難受害之人的道理。」

  朱夫人氣得捂住了胸口:「她是受害之人?!她——」

  侯爺立即吩咐婆子將朱夫人抬上竹椅:「行了,為個丫鬟氣壞身子,你也不嫌丟人。趕緊回去躺著,叫大夫來給你看看。」

  說完,瞪了兒子一眼,就強硬地帶著朱夫人離開了。

  陸燕綏這才目光陰鬱地看向了張少微。

  張少微卻是強弩之末,早沒精神應付他,府里三個最大的主子一走,她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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