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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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陸燕綏出了府,張少微轉頭就找到廚房管採買的婆子,藉口自己要出去挑做秋衣的料子,順順利利跟著她一起出了陸家。

  聽起來雖然順利得不可思議,但換一個人來,是絕對不成的。

  首先陸家奴婢待遇好,別人都是削尖了腦袋想進來伺候,還沒有想著出去的。

  其次,張少微在鏡清齋是首席大丫鬟之一,又是陸燕綏的通房,剛陪著他打完勝仗回來,有同甘共苦的情分,就算昨天不知道為什麼被罰了,但大家還是認可她的地位。

  所以廚房管採買的婆子不疑有它,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一路上經過各處門房,見了張少微,也都沒有為難。

  出了侯府,她便和婆子商量,先送自己去綢緞胡同,她慢慢地挑,等婆子採買完新鮮肉菜,再回來接她。

  婆子也應承下來,果然在綢緞胡同將她放下。

  綢緞胡同,顧名思義,一整條街都是賣衣服賣布料的,陽春白雪下里巴人,昂貴和平價的都有,張少微隨便找了家鋪子,買了身灰色袍子換上,將陸家奴婢的衣服拿到當鋪當掉,居然當了一兩銀子。

  她有些驚喜,神態自若地離去。

  今天出府,雖然有臨時起意的成分,但也可以說是蓄謀已久,只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忍不下去了。

  她根本不是這個朝代的人,是投錯了胎。

  前世,她是爸媽的掌上明珠,讀書、工作、結婚,一路順風順水,讀的是國防九八五,工作單位是高精尖科研院,愛人是青梅竹馬的醫生。

  沒想到順過了頭,和愛人放探親假,回鄰省老家,遭遇車禍當場殞命,胎穿到這個陌生的大鄴王朝。

  便宜爹嫌她是女孩,要把她扔便桶里淹死,便宜娘又把她拾出來,取名畢桃,飢一頓飽一頓長大,滿五歲,眉眼初成,被人牙子看上,便宜爹歡天喜地地把她賣了。

  原本要被人牙子轉手賣去揚州做瘦馬,正巧定遠侯府的管事娘子來人牙子處挑丫頭,看中了她,買下來,領進世代簪纓的侯府為奴。

  兢兢業業伺候了十年,爬到了太夫人首席大丫鬟的位置,被撥到陸燕綏身邊伺候。

  當時,張少微想得很好,陸燕綏是侯府繼承人,身份高貴,她伺候個幾年,等他成親,自己這樣的大丫鬟依舊例會被遣散,到時,她便能揣著這些年積攢的銀子,出府另謀生計。

  沒想到,陸燕綏看上了她,強迫她做了通房。

  強迫就算了,好歹是他的枕邊人,待遇不錯,可他竟然為了紅鴛打她。

  根本沒法忍。

  京城是待不成的,要離京必須過城門,城門守衛會檢查路引,她手上這張路引,是之前在北疆時費勁心思同一個官夫人交好,這才拿到的。

  守衛翻看著她的路引,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張少微又很有眼色地塞了個荷包過去,守衛便放行了。

  那邊,陸家的採買婆子置辦完蔬果肉蛋,回到綢緞胡同,張望了兩眼,沒見到張少微的身影,以為她還在挑料子,於是便叫車夫停在胡同口等。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時辰,連張少微的人影也沒看見,婆子等不下去了,挨個進綢緞鋪子找人。

  找到第五家時,那掌柜的聽了她的描述,奇道:「你說那姑娘?她早兩個時辰前就買了衣服走了啊。」

  婆子聞言大驚:「這怎麼可能?她同我們說好了,買完東西就在胡同口等我們的。」

  掌柜的唏噓道:「那姑娘長得天仙似的,別是走外頭被拐子拐走了。你們怎麼也不叫人和她做個伴!」

  婆子一聽,急得直拍大腿:「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要是碧桃姑娘丟了,她可擔待不起呀!

  她出去和車夫一商量,兩人都害怕得要命,但是出門時各處門房都看見了碧桃姑娘和他們一處,壓根沒法當不知道,只得哭喪著臉回侯府。

  二人不敢,也沒資格向老太太或太太稟報此事,只好找去了鏡清齋。

  鏡清齋里管事的是方嬤嬤,自然最先知道此事。

  她聞言大喜。

  被拐走了?拐走了好啊!死在外頭才最好呢!

  因此她肅聲道:「此事有關侯府清譽,碧桃又是三爺的枕邊人,需得等三爺回來再定奪。」

  採買婆子和車夫一聽,有人扛事兒了,那責任自然不在他們頭上,因此歡歡喜喜走了。


  等陸燕綏下朝回府,沒在屋裡看見張少微的身影,便問進屋倒茶的綠玉:「碧桃呢?」

  綠玉搖頭:「一早上就出去了,沒見回來。」

  陸燕綏記起自己說過讓碧桃在府里逛逛,散散病氣,遂也沒有多問,直到日頭高照,快用午膳,還不見人回來。

  他皺起眉,叫來隨從:「去問問,碧桃現在何處,讓她回來吃飯,喝藥。」

  隨從去了,方嬤嬤聽著,眼看瞞不住,便過來將事情輕描淡寫說了:「早上爺前腳出門,後腳碧桃便跟著廚房採買的婆子出府去了,說是要買料子做秋衣穿。婆子買完果蔬回去尋她,卻沒尋見,應是被拐子拐走了。」

  陸燕綏有點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匪夷所思:「被拐走了?」

  那你到現在才告訴我?

  方嬤嬤理直氣壯:「碧桃畢竟做過三爺的女人,被拐走了,清白有損,就算找回來,也無濟於事。我想著,不如就當她自己跑了,不必聲張。」

  陸燕綏腦子裡嗡嗡作響:「滾。」

  方嬤嬤以為他說的是讓碧桃滾,雖然潛意識裡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喜滋滋道:「正是,碧桃這樣目無尊長的丫頭,早該滾了。」

  陸燕綏暴怒:「我叫你滾!」

  方嬤嬤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的:「哥、哥兒,你怎麼了?」

  陸燕綏恨不得提劍把她殺了,深深吸了幾口氣,大步流星出屋:「把今天出門採買的給我叫過來!」

  採買的婆子只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霉。

  原以為能在碧桃姑娘那裡落個好,沒想到她失蹤了,原以為方嬤嬤是個能扛事兒的,沒想到她就會嘴上花花!

  都用不著陸燕綏叫人逼問上板子什麼的,婆子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碧桃姑娘一早上找到我,說是往年做的秋衣都不暖和了,要劃新的料子,讓我帶她一起出府去採買。我一聽,就答應了,原想著我那裡採買好新鮮蔬果,陪著碧桃姑娘一起去挑,但姑娘說她劃料子太費事,讓我買完了再去和她碰頭……誰知,等我一回去,姑娘就不見了!」

  陸燕綏方才一門心思都在碧桃被拐走了一事上,這會兒仔細一聽,轉過彎來了。

  劃新料子做秋衣?他不是動不動就賞她綢緞綾羅嗎?哪裡用得著出去買。

  就算要出去,怎麼要趕著這會兒生病的當口出去。再不濟,跟他說一聲,他也會派人陪她出門,哪裡用得著這麼憋屈,跟廚房採買的車出府。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陸燕綏當即安排人去綢緞胡同一帶,細細打聽碧桃白日的動向,又親自去了五城兵馬司見指揮使。

  不消半日光景,查出碧桃在綢緞胡同附近的一間當鋪,當掉了她出陸家時穿的丫鬟衣服,且是孤身一人,並無旁人脅迫。

  又有一東城守衛憑印象說出,白日有一貌美的灰袍女子隻身出城,相貌描述與碧桃別無二致,且那身衣服正是在綢緞胡同購得,有掌柜作證。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膽大包天的碧桃,竟然就這麼跑了。

  陸燕綏氣得七竅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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