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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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冷白小字懸在半空。

  請確認:秦照夜第一次死亡,是否應該發生。

  青銅樁里伸出的白骨筆對準秦照夜眉心,筆尖沒有墨,卻有一滴冷白色的光掛在那裡。那光很細,像一滴還沒落下的判詞。

  唐財財看見那滴光,後背發涼。

  「秦老師,這題別答。」

  殘屏里,唐小滿也壓低聲音。

  「我這邊牆上的筆也在寫。」

  唐財財立刻道:「別讀!」

  「我沒讀。」唐小滿聲音很輕,「橘子將軍在我懷裡,它把爪子按我嘴上了。」

  唐財財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貓今天比你靠譜。」

  秦照夜沒有看他們。

  她盯著那支從青銅樁里伸出來的白骨筆,眼神比雨還冷。

  「這不是問我死沒死。」

  陸沉舟低聲:「它問你,該不該死。」

  青銅樁的眼皮下,金光緩慢滾動。

  泥路兩側的閉眼樁一根根低下去,像許多隻閉著的眼睛,正在等她說出一個能被寫進牆裡的字。

  熊山把叩門獸壓在地上。

  「我擋樁。」

  秦照夜搖頭。

  「你一擋,它會把你寫成替我死。」

  熊山皺眉,沒有退,只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寸,擋住青銅樁下方流出來的骨粉。

  那支白骨筆又往前探了一寸。

  半空里的字開始變化。

  秦照夜,第一次死亡,未發生。

  下方又滲出一行。

  未發生之死,可補。

  唐財財臉色一白。

  「它還惦記補檔?」

  秦照夜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沒有溫度。

  「秦家最討厭這種字。」

  她抬起自己的白骨筆。

  兩支筆,一支在她手裡,一支從青銅樁里伸出來。

  筆尖對筆尖。

  雨水從中間落下,卻在兩寸之間停住,凝成一顆透明水珠。水珠里,映出一個很小的女孩。

  女孩站在雨夜渡口,鞋尖已經被黑水舔濕。她手裡攥著半截白骨筆,抬頭看著對岸。

  對岸有人在喊她。

  聲音像母親。

  「照夜。」

  小女孩往前邁了一步。

  水裡伸出許多細白的手,抓向她的腳踝。

  唐財財下意識屏住呼吸。

  秦照夜的手指也收緊了。

  那是她記憶里的東西。

  不是青銅樁編出來的假影。

  水珠里的小女孩第二步還沒落下,一個女人從雨里衝出來。她沒有抱孩子,也沒有喊名字,只一筆削掉了渡口石碑上「秦照夜」的最後一點。

  黑水撲空。

  那一瞬,小女孩的腳從水邊抽回。

  她活了。

  水珠里,女人的手卻被黑水咬住半截。她沒有叫,反而把斷掉的筆塞進女孩懷裡。

  「別讓水把你叫完。」

  畫面碎了一下。

  青銅樁里的白骨筆輕輕顫動,像終於抓住了那一筆。

  半空冷字變深。

  第一次死亡,本該發生。

  秦照夜的影子往前滑出半寸。

  陸沉舟立刻把骨牌按在泥上,狼紋咬住她影子的尾端。

  秦照夜沒有回頭。

  「別拉我。」

  陸沉舟手沒有松。

  「截影,不替命。」

  舌根沒有疼。

  這是真話。

  秦照夜的影子停住了。


  她看著那顆懸在兩支筆之間的水珠,聲音很低。

  「我第一次沒死,是有人救我。」

  青銅樁里傳出細小摩擦聲。

  請確認:救命是否等於改命。

  秦照夜握筆的手背上,黑線猛地竄過腕骨。

  唐財財急道:「這不是文字題,是陷阱題。你答等於,它就說你欠命;你答不等於,它就說你否認你媽救你。」

  殘屏里,唐小滿悶悶地說:「這題出得真髒。」

  唐財財道:「閉嘴,別讓它收錄你的吐槽。」

  唐小滿立刻沒聲。

  青銅樁里的白骨筆忽然自己寫下一筆。

  那一筆像「欠」。

  秦照夜眼神冷下去。

  她的白骨筆同時落下,卻沒有去劃掉那個字。

  她在「欠」字旁邊點了一點。

  那一點很小。

  像雨滴落在白骨上。

  欠字停住。

  點落下的位置,生出一道細小裂縫。

  裂縫裡透出冷白光。

  秦照夜一字一句道:「救命是救命。」

  「不是借命。」

  青銅樁猛地震動。

  半空里的欠字裂開,碎成許多細白骨屑。

  泥路兩側的閉眼樁一齊轉向她,眼皮雖然閉著,眼皮下的金光卻全滾動起來。

  秦照夜悶哼一聲。

  手背黑線爬上小臂,像一條在皮膚下遊走的蛇。她沒有松筆,反而把筆尖壓得更穩。

  青銅樁里的白骨筆再次逼近。

  這一次,筆尖對準她的左眼。

  唐財財急了。

  「它想讓你看!」

  秦照夜閉上眼。

  白骨筆也閉了。

  那支筆的筆尖忽然合起一層薄薄骨膜,像眼皮一樣覆蓋住鋒芒。

  她閉著眼,在雨聲里寫字。

  一筆。

  兩筆。

  三筆。

  沒有寫在空中。

  也沒有寫在青銅樁上。

  她寫在自己的掌心傷口旁。

  冷白色的血被筆鋒帶開,形成三個字。

  秦照夜。

  然後,她在名字最後一筆旁邊,又點下那一粒斷稱點。

  青銅樁里的白骨筆停住了。

  請確認身份。

  秦照夜睜開眼。

  「我是秦照夜。」

  她聲音平靜。

  「不是秦家牆上等著補錄的秦照夜。」

  「不是渡口該死的秦照夜。」

  「也不是你筆下的秦照夜。」

  她把掌心攤開,給那支白骨筆看。

  「我站在這裡。」

  「我自己確認。」

  青銅樁上的小眼皮猛地閉緊。

  筆尖懸著的冷白光掉下來,砸在泥里,變成一小截碎骨。

  熊山抬腳踩住碎骨,防止它鑽進泥下。

  陸沉舟鬆開骨牌。

  秦照夜的影子退回她腳邊,邊緣缺了一小塊,卻還連著人。

  唐財財終於敢喘氣。

  「過了?」

  沒人立刻回答。

  青銅樁里的白骨筆緩緩縮回去。

  可縮到一半時,樁縫深處忽然伸出另一隻很小的手。

  那隻手只有三根指骨,抓住了白骨筆尾端。

  秦照夜臉色微變。

  「別碰它。」

  那隻小手沒有碰他們。

  它只把白骨筆往外推了半寸。


  筆尾露出一行極小的刻字。

  秦衡留。

  唐財財愣住。

  「秦衡?」

  秦照夜呼吸停了一瞬。

  秦衡。

  舊隊裡那個姓秦的人。

  牆裡曾經被蛇蛻臉念出來的名字。

  那支從青銅樁里伸出的白骨筆不是門造的假筆。

  至少筆身有一截是真的。

  是舊隊留在閉眼樁里的秦家筆骨。

  秦照夜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住。

  唐財財剛要開口提醒,她已經先說:「不能直接拿。」

  她用自己的白骨筆在地上畫了一個空圈。

  沒有寫字。

  只是圈出一塊無人認領的泥。

  青銅樁里的舊筆尾端輕輕一抖。

  那隻三指小手鬆開。

  白骨筆沒有飛向秦照夜,而是落進那個空圈裡。

  啪。

  泥水濺起。

  舊筆一落地,青銅樁徹底閉死。

  第二根閉眼樁退開半尺。

  泥路又露出一截。

  秦照夜蹲下,用布包起那截舊筆,沒有讓皮膚碰到。

  布剛合上,裡面浮出一行淡淡冷字。

  背門井前,不可寫陸山河真名。

  陸沉舟目光一沉。

  唐財財也看見了,立刻壓低聲音。

  「為什麼?」

  秦照夜把舊筆收進防水袋。

  「真名會把井叫醒。」

  殘屏里,唐小滿忽然小聲說:「我這邊牆上的筆也沒了。」

  唐財財立刻問:「還寫字嗎?」

  「寫了半行。」

  「什麼?」

  唐小滿停了一下,像在辨認牆上殘留的冷白痕跡。

  「它說,第三根樁,不問熊山。」

  熊山抬起頭。

  前方第三根閉眼樁緩緩裂開。

  樁身上沒有熊字。

  也沒有鐵牌。

  裂縫裡先滾出一枚骨珠。

  骨珠裂成兩半,裡面爬出一隻閉著的小狼。

  那隻小狼渾身濕透,脖子上繫著一根烏洛迦黑繩。

  它沒有睜眼。

  卻準確朝陸沉舟走來。

  唐財財聲音發乾。

  「不是問熊哥。」

  秦照夜看著那隻小狼,臉色比剛才更冷。

  「它問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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