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蛇皮林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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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美禁區A-071外環邊緣,熱帶雨林的綠意到這裡戛然而止。

  再往前,林色像被一刀刮白。

  方圓十幾公里的樹全剝了皮,乾枯樹幹上裹著一層層半透明角質硬膜。風一吹,死皮刮擦,滿林沙沙,像生鏽的鋼絲刷貼著耳膜往裡刷。

  秦照夜止步。

  白骨筆往林子裡探出一線測繪紅線。

  紅線剛越過第一株蛇皮樹,忽然抽搐,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擰住。

  啪。

  紅線當空打成死結,崩斷。

  「蛇皮林。」秦照夜低聲道。

  唐財財縮了縮脖子。

  「我能不能理解為,不歡迎遊客?」

  秦照夜取出舊筆記。

  泛黃紙頁上只有一行潦草字。

  蛇皮林中,直路不歸人。

  字下有一枚乾涸的黑褐色指印,像寫字的人寫到這裡時,手已經開始發抖。

  熊山看向慘白林子。

  「繞?」

  「繞不出去。」秦照夜合上舊筆記,「蛇皮林最喜歡給人看直路。」

  唐財財低頭看設備。

  屏幕邊緣跳出斷續舊碼。

  他臉色一白。

  「直線不是路,是檔案格。誰順著走,誰就被它歸進去。」

  林子裡沙沙聲忽然拔高。

  幾株蛇皮樹在風裡偏轉,慘白樹身重疊,竟在正前方疊出一條平整窄道。

  那條路太直。

  直得像給死人量好的棺材縫。

  陸沉舟上前,按住腰間骨牌。

  冰冷骨牌上,巨蟒纏狼紋泛出死鐵青色。下一秒,掌心舊疤猛地發燙。

  那是江城老井邊,他用一寸記憶和掌心血,從井門拓下來的偽碼。

  疼意像細針,扎進骨牌背面的狼眼裡。

  陸沉舟有一瞬間想不起老井邊那天,最後是誰在喊他的名字。

  可那截暗金舊碼還在。

  門咬過他。

  他也從門嘴裡扯下過東西。

  狼眼亮起。

  在秦照夜和熊山眼中,前方仍是層層慘白樹幹。可在陸沉舟眼裡,幾株擋路怪樹忽然虛開,時空褶皺里露出一條極窄黑線。

  只有兩指寬。

  靜得不像路,更像林子沒來得及算完的一處空白。

  陸沉舟盯住黑線。

  「這個坐標,它看不見我。」

  他回頭看唐財財。

  「對準黑線,下針。」

  唐財財從包里摸出純銅卡扣羅盤。

  羅盤沉得像磚,表面布滿挫痕,邊緣一圈老式金屬卡扣。背面刻著唐守正三個小字,字旁還有一道被火燙過的舊裂。

  唐財財看見那道裂,嘴角抽了一下。

  「老東西當年就靠它騙門。」

  他說著,手指在羅盤卡扣上連撥四下。

  啪。

  啪。

  啪。

  啪。

  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猛地鎖住陸沉舟逼出的黑線。

  唐財財眼睛亮了。

  「咬住了。」

  他快速報數。

  「偏轉十三度。前方四十七米,地表以下半米。」

  他嘴角壓不住地上翹。

  「那老東西把東西埋在門的系統死角里了。」

  熊山把左臂金屬箱往肩上一頂。

  「走。」

  他第一個踏進黑線。

  腳掌落地,周圍蛇皮樹齊齊一顫。半透明硬膜被風颳起,沙沙聲猛地拔高,像整片林子同時咬緊了牙。

  熊山沒停。

  他像一堵移動鐵牆,扛著金屬箱往前壓,硬生生在扭曲規則里撞出一條物理阻斷帶。


  陸沉舟跟在他身後,掌心骨牌一直發燙。

  秦照夜的白骨筆不斷點在兩側空氣里,每落一筆,慘白樹幹就偏開半寸。

  唐財財抱著羅盤走在最後,眼睛死死盯著指針。

  「左三寸,別踩那片皮。」

  「熊哥,你腳邊那根樹根不是真樹根。」

  「陸哥,黑線歪了,別信你右眼看到的直道。」

  四十七米,四個人走得極慢。

  幾次樹影明明橫在前方,下一步卻出現在他們背後。

  一次秦照夜袖口被樹皮輕輕擦過,袖子立刻發白,像要長出第二層皮。

  熊山反手一刀背砸過去。

  蛇皮樹悶響一聲,退開半寸。

  唐財財喉嚨發乾。

  「這林子還想給人換皮?」

  秦照夜把發白袖口割掉。

  「它不換你的皮。」

  「它換你走過的記錄。」

  唐財財閉嘴了。

  啪。

  羅盤指針卡死。

  唐財財蹲下。

  「到了。」

  他們停在一株比周圍矮三寸的蛇皮樹前。

  那樹幹瘦,角質膜卻格外厚,像一條蛇把所有舊皮都纏在這裡。

  熊山一鏟紮下去。

  鐺。

  金屬聲從地下悶悶彈回來。

  唐財財撲過去,雙手刨開風乾蛇鱗屑。

  一口黑漆軍用箱露了出來。

  箱角包著厚鉛,封條發白。箱蓋上壓著二十年前舊隊出發前,四家在江城老機械廠親手打上去的聯合鋼印。

  陸。

  秦。

  熊。

  唐。

  四個字像被黑水舔過一遍,邊緣發暗,卻沒有爛。

  唐財財拔出撬棍,對準邊緣狠狠一鑿。

  第一道封鉛剛斷,箱裡響起刺耳機括聲。

  咔。

  一排暗扣同時鎖死。

  唐財財臉色一綠。

  「認人。」

  熊山皺眉。

  「認誰?」

  唐財財看著四枚鋼印,聲音低了點。

  「認舊隊。」

  陸沉舟把骨牌按在「陸」字上。

  暗金微光順著鋼印遊走,箱子深處響起第一聲齒輪。

  咔。

  秦照夜以白骨筆點在「秦」字上,慘白光芒滲出。

  第二層齒輪醒了。

  熊山把帶血的指節按在「熊」字上。

  鐵箱裡傳出更沉的一聲咬合。

  唐財財看著最後那個「唐」字,笑意慢慢收了。

  他平時罵唐守正最狠。

  可真看見這個字躺在南美禁區地下二十年沒爛,手指還是停了半秒。

  像有個潦草、嘴硬、不講理的男人,隔著二十年,把一隻舊箱子推到他面前。

  罵歸罵。

  路還是給你留了。

  唐財財喉嚨動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

  「老東西。」

  他把騙檔羅盤扣上去。

  四枚卡扣彈出,咬住鋼印。

  啪。

  第四枚鋼印亮起。

  齒輪聲一層層轉醒。

  這一次,鎖開了。

  唐財財看向陸沉舟,又看骨牌,狠狠咽了口唾沫。

  「陸哥,你這骨牌越來越像舊隊欠條回收器了。」

  陸沉舟收回骨牌。

  「它只認舊隊欠下的帳。」


  箱蓋彈開。

  舊機油味、乾燥劑味和藥水苦味噴出來。

  第一層是針劑。

  每支針劑的塑料外殼都有些發黃,標籤被磨得只剩兩個暗藍小字。

  潮眠。

  秦照夜拿起一支,輕輕晃了晃。

  「壓黑水反應的。」

  唐財財倒吸一口氣。

  「這玩意兒要是沒過期,咱們在外環至少能多活一倍。」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過期也比你嘴管用。」

  唐財財立刻閉嘴。

  第二層壓著三副摺疊支架。

  支架外側刻著一枚熊頭鋼印,鋼印下面還有四個舊字。

  熊骸外骨。

  熊山捏起一副展開。

  咔噠。

  鈦合金關節鎖死,避震彈簧輕輕一震,像一副沉睡多年的骨架重新站了起來。

  唐財財眼睛發直。

  「熊哥,這東西要是能動,你以後是不是能少用肉身硬扛?」

  熊山把外骨放到金屬箱上。

  「能少一點。」

  唐財財剛想鬆口氣。

  熊山又說:「不多。」

  唐財財閉嘴了。

  最下面,是一把黑得發沉的重型破拆槍。

  槍口幾乎有手電筒粗,槍身側面鑄著一隻張嘴的鐵獸。

  鐵獸嘴裡,嵌著三個舊字。

  叩門獸。

  唐財財盯著那三個字,喉嚨動了一下。

  「我爹以前說過,熊家有一把不講理的東西。」

  熊山把它拎起來,手臂微微一沉。

  槍托內側刻著一個很淺的「熊」字。

  他沉默片刻,把槍背到身後。

  「它敲門,一般不用第二下。」

  陸沉舟從側層拉出一沓防磁紙包裹的舊圖。

  紙面上沒有完整河道,只有一截一截斷開的暗線,像被拆開的骨架。

  斷河骨圖。

  紙張展開,骨牌發熱。

  狼眼裡浮出一小段暗金細線,壓在缺失的邊角上。

  斷掉的舊路,又接回來一截。

  秦照夜卻把手電筒照向箱底。

  「等等。」

  箱底還有一層黑漆。

  外界空氣鑽進去後,黑漆開始起泡。細密白沫一顆顆炸開,鐵皮底下傳出極輕的咔咔聲,像有舊字正在刮開鏽層。

  唐財財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黑漆裂開。

  一行暗紅字跡從鐵皮下面滲出來,筆畫歪斜,力道很狠,寫到最後一筆時幾乎劃穿箱底。

  唐財財只看一眼,喉嚨就卡住了。

  那是唐守正的字。

  潦草得讓人拳頭髮硬。

  第二把鑰匙,在臨江黑燈十七分鐘裡。

  蛇皮林里的風忽然停了。

  滿林沙沙聲跟著斷了一瞬。

  陸沉舟懷裡那塊早就沒有信號的平板殘屏,毫無徵兆地亮了。

  暗綠色螢光映在眾人側臉上,屏幕里全是刺耳電磁雪花點。

  下一秒,雪花點從中間擠開。

  唐小滿的聲音從無線電噪音里鑽出來,輕得像怕驚動誰。

  「財哥……」

  「陸哥……」

  唐財財猛地抬頭。

  「小滿?」

  半秒後,唐小滿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抖。

  「我電腦剛才自己亮了。」

  唐財財臉色一變。

  「亮了什麼?」

  滋啦。

  平板殘屏上的雪花點聚攏,拼出四個暗綠色的字。

  臨江黑燈。

  唐小滿在噪音里吸了一口氣。

  「屏幕上多了一行倒計時。」

  唐財財聲音發緊。

  「多少?」

  無線電里安靜了一下。

  唐小滿說:

  「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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