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過去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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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確認:誰先看見了第二扇門。

  那行字亮起時,倒懸城所有豎瞳都睜開了一條縫。

  門在雨林深處換位。

  蛇皮像活魚一樣翻卷,樹根間那些門一扇接一扇滑過,沒有一扇停在原來的地方。

  唐財財死盯著鞋尖,聲音壓得發抖。

  「我沒看。」

  殘屏里,唐小滿也沒了剛才的嘴硬。

  「我也沒看見。屏幕雪花了,滿爺只聽見一堆門軸響。」

  熊山刀背橫在眾人眼前。

  「都別抬頭。」

  秦照夜白骨筆貼著蛇皮路面,筆尖卻沒有落下。

  「它問的是誰先看見,不一定是我們。」

  這句話一出,唐財財整個人更僵。

  「不是我們還能是誰?門自己看自己也算?」

  秦照夜沒有抬頭。

  「這裡的規矩,從來沒有說只審活人。」

  腳下蛇皮路面忽然鼓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腳底翻了個身。

  一層極薄的舊影子從蛇皮下面浮上來。

  那影子不是他們的。

  它們穿著十年前的探險服,踩在同一條路上,被倒懸的門群逼得一步一步後退。

  唐財財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歷史重播還帶參與答題。」

  殘屏里唐小滿輕聲道:「財哥,別吐槽太准。這裡像是會收錄評論區。」

  陸沉舟掌心的骨牌冷了一下。

  冷意從掌心鑽進骨縫,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把耳朵貼到了同一塊骨頭上。

  返聲自己開了。

  不是陸沉舟主動聽。

  是倒懸城把聲音送到他耳邊。

  雨聲先來。

  然後是很多年前的喘息。

  有人踩在濕滑蛇皮上,壓低聲音說:「別抬頭,第二扇門會換臉。」

  另一個人問:「陸隊,看見了嗎?」

  陸沉舟的呼吸猛地停住。

  陸隊。

  那是舊隊在叫陸山河。

  骨牌背面的狼紋亮了一瞬。

  秦照夜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別聽太久。」

  陸沉舟沒有抬頭。

  可他聽見了。

  過去里的陸山河站在同一條蛇皮路上,身邊也有倒掛的雨林,也有數不清的門在頭頂換位。

  有人在問他:

  「陸隊,第二扇門在哪裡?」

  這句話剛落,倒懸城裡的豎瞳全都微微一轉。

  它們看向陸沉舟。

  唐財財臉色發白。

  「它們是不是聽見你聽見了?」

  殘屏里唐小滿輕聲道:「這話有點繞,但大概是壞事。」

  第五規浮出來。

  不可久聽返聲。

  字下面又滲出一行小黑字。

  返聲已迴響。

  陸沉舟舌根發緊。

  他現在不能說謊。

  他只能說:「它聽見我了。」

  下一秒,倒懸雨林深處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在聽?」

  那不是門學陸山河。

  聲音更年輕,更急。

  像十年前舊隊裡某個活人,隔著時間忽然回過了頭。

  秦照夜臉色變了。

  「過去在回問。」

  熊山低聲罵了一句,刀背往前一壓。

  「能切斷嗎?」

  秦照夜的筆尖懸住。

  「我一寫,就可能觸發第四規。」


  不可用死字改活路。

  這座城從來不給單獨的解法。

  每一個救人動作,都牽著另一條規矩的牙。

  第二扇門終於停住。

  它停在眾人腳下。

  透明蛇皮路面下面,長出一扇倒著的門。

  門縫向上開。

  裡面是一面牆。

  牆上貼滿濕漉漉的蛇蛻,每一張蛇蛻里都有一張人臉的輪廓。那些輪廓閉著眼,嘴唇卻微微動著,像被封進牆裡的人還在默背自己的名字。

  唐財財聲音更輕了。

  「這就是活牆?」

  活牆沒有回答。

  它用另一種方式開口。

  牆面上那些蛇蛻臉,嘴唇一起動了動。

  一個個名字從裡面滾出來。

  陸隊。

  顧懷沙。

  秦衡。

  老熊。

  唐守正。

  最後一個名字剛要成形,就被黑水一口咬掉。

  唐財財眼皮猛跳。

  「剛才那個姓唐?」

  秦照夜低聲道:「別認。」

  第二規亮了一下。

  不可回認舊隊。

  唐財財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吞回去。

  他第一次這麼安靜。

  安靜到殘屏里的唐小滿都沒敢貧。

  第二扇門裡的黑字慢慢浮起。

  請確認:舊隊中第一個看見第二扇門的人。

  唐財財牙關一緊。

  「它問十年前的事?」

  殘屏雪花里,唐小滿小聲說:「它不是問我們,它在借我們問過去。」

  骨牌更冷。

  陸沉舟聽見過去里的腳步聲亂了。

  有人在低聲爭執。

  「我沒看見。」

  「誰抬頭了?」

  「別報數,別說門。」

  接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響起。

  「是我。」

  這兩個字一落,活牆上有一張蛇蛻忽然鼓起來。

  那張臉輪廓很淡。

  額頭有一道舊傷。

  秦照夜的白骨筆猛地一顫。

  陸沉舟看向她。

  秦照夜沒有抬頭,只盯著蛇皮路面。

  「我母親的舊隊檔案里,有這個傷。」

  唐財財立刻閉嘴。

  這句話沒法貧。

  活牆裡的女人繼續說話。

  聲音從牆裡漏出來,也從骨牌里漏出來。

  「陸隊,我看見第二扇門了。」

  「它在腳下。」

  過去里的陸山河聲音第一次清晰起來。

  「別承認。」

  女人笑了一聲。

  「已經晚了。」

  第二扇門猛地張開。

  牆上那張蛇蛻臉睜開眼。

  眼珠不是黑的。

  是干蛇皮一樣的灰白。

  它看向秦照夜。

  「照夜?」

  秦照夜整個人僵住。

  唐財財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熊山刀背往前一橫。

  「別答。」

  秦照夜沒有答。

  可她的影子抖了一下。

  第三規亮起。

  不可讓影子先落地。

  秦照夜的影子從腳下滑出半寸,像一支白骨筆寫出的黑線,向第二扇門裡探去。


  陸沉舟立刻把骨牌往地上一扣。

  狼紋咬住影子尾端。

  這一次,骨牌沒有立刻拉住。

  因為那道影子不是被門牽走的。

  是被「母親」兩個字叫過去的。

  秦照夜指尖發白。

  「她死了。」

  活牆裡的女人輕聲說:「你刪掉我的記錄時,也是這麼說的。」

  唐財財倒吸一口涼氣。

  殘屏里唐小滿幾乎同時開口。

  「語言攻擊,別接。」

  秦照夜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她把白骨筆反握過來,筆尖沒有劃牆,也沒有劃路。

  她刺進自己的影子裡。

  影子猛地一縮。

  活牆裡的女人臉皮開始裂開。

  那裂口下不是血肉,是一層套一層的蛇蛻。

  秦照夜聲音發冷。

  「我母親不會用這句話叫我回去。」

  牆裡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尖。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如果真在這裡,第一句話會罵我筆勢太醜。」

  唐財財愣了一下。

  緊繃到極點的氣口,被這句話硬生生撕開一條縫。

  殘屏里唐小滿小聲嘀咕:「秦老師家教育風格挺硬核。」

  第二扇門卻沒有退。

  它把問題轉向陸沉舟。

  黑字重新浮出。

  請由當前聽見者確認舊隊記錄。

  陸沉舟喉嚨一緊。

  當前聽見者。

  它點名的是他。

  骨牌返聲越來越穩。

  穩到舊隊每個人的呼吸都像貼在耳後。

  有人在喊陸隊。

  有人在哭。

  有人在牆裡拍打蛇蛻。

  還有陸山河的聲音,低沉、急促,壓著極大的恐懼。

  「別讓後面的人聽見。」

  陸沉舟心口一沉。

  後面的人。

  是他們。

  是十年後的他們。

  過去里的陸山河知道聲音會傳到未來。

  第二扇門深處的豎瞳忽然睜開。

  它終於等到這句話。

  請確認:陸山河是否曾經向未來求救。

  唐財財臉色徹底白了。

  「這門太會繞了。」

  陸沉舟不能說謊。

  他確實聽見了陸山河說「別讓後面的人聽見」。

  可這句話不是求救。

  它更像警告。

  如果他說求救,陸山河當年就會被門寫成「向未來伸手的人」。

  如果他說沒有,他又會否認自己親耳聽見的恐懼。

  骨牌背面浮出血字。

  聽見,不等於求救。

  陸沉舟咬住這行字。

  他開口。

  「我確認他留下了警告。」

  第二扇門裡的豎瞳微微一縮。

  陸沉舟繼續說:「不是求救。」

  舌根沒有疼。

  「他在阻止後來的人聽見。」

  活牆裡的蛇蛻同時發出沙沙聲。

  像一整面牆的人,都在瞬間轉頭。

  過去里的陸山河聲音忽然斷了一下。

  然後,他像真的聽見了陸沉舟。

  隔著十年,隔著倒懸城,隔著一整面活牆。

  他低聲問:

  「沉舟?」

  陸沉舟血液幾乎停住。

  秦照夜厲聲道:「別答!」

  熊山一把按住陸沉舟肩膀。

  唐財財也撲上來,死死壓住他的手腕。

  殘屏里唐小滿聲音都劈了。

  「陸哥,別讓過去記住你!」

  晚了半息。

  陸沉舟沒有說話。

  可他的呼吸亂了一下。

  第五規下面,那行小字徹底變黑。

  返聲已被反聽見。

  第二扇門裡的活牆猛地貼上來。

  一隻只蛇皮人從牆裡剝落。

  它們沒有骨頭,走路時像被風吹起的衣服,卻都長著剛才那些舊隊員的輪廓。

  其中一具蛇皮人袖口殘著一個陸字。

  它沒有臉。

  卻朝陸沉舟伸出手。

  唐財財聲音發緊。

  「別告訴我這是陸叔的皮。」

  秦照夜咬牙。

  「不是。」

  她頓了一下。

  「最多是一層被城剪下來的舊路。」

  陸沉舟看著那具蛇皮人。

  骨牌在掌心裡發出細小裂響。

  他知道秦照夜說得對。

  可他也知道,陸山河真的聽見了他一瞬。

  這就是代價。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不再只是回聽過去。

  過去也知道了,有人正在後來走同一條路。

  第二扇門開始閉合。

  黑字沿著門縫往外爬。

  試錯二次。

  已記一聲。

  陸沉舟掌心一疼。

  他低頭,看見骨牌背面的狼紋旁,多出一道極細的門形裂痕。

  裂痕里傳來陸山河最後一句殘聲。

  「別進主城。」

  下一瞬,聲音被門咬斷。

  倒懸城遠處,一座更大的門亮了一下。

  那扇門比其他門都高,倒吊在雨林盡頭,門上沒有眼睛,只有一條深黑色的蛇脊。

  唐財財看見那扇門的輪廓,臉色一點點變了。

  「主城……是不是那個?」

  沒人回答。

  因為那扇主城門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敲擊。

  咚。

  像有什麼東西,被關在更深處。

  咚。

  第二聲落下時,所有蛇皮人同時跪了下去。

  活牆上浮出新的字。

  第三次試錯前,請確認:陸山河當年為何主動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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