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章 各方 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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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剛摸到袖口,手機就響了。

  屏幕亮起來,」婉晴」兩個字跳了一下。

  江小易接起來,嘴角先往上彎了彎:」咋了,老婆,想我了?」

  話音里那股子憊懶勁兒還沒散乾淨,裴婉晴那邊就直接截了他的話頭:」不和你說廢話。我問你,是不是漢東出事兒了?」

  語氣直愣愣的,帶著江小易熟悉的那種乾脆。

  江小易挑了下眉毛:」你咋知道?」

  裴婉晴哼了一聲:」我爸剛才專門給我打的電話,囑咐我轉告你,不要亂動。聽那口氣,不像小事。」

  江小易把外套又擱回椅背上,靠著辦公桌笑了:」這老丈人,直接給我撥一個不就完了?要不讓劉哥打個電話也成,怎麼還繞這麼大個彎子讓你傳話。」

  裴婉晴在那邊明顯翻了個白眼:」我爸說了,這時候他不能摻合漢東的事,瓜田李下的,給你打電話太扎眼。再說了,劉秘書給你打電話,你能當回事才怪。」

  她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些,」我爸說你那性子他清楚,越是電話打得正式,你越不當回事,反倒我跟你念叨兩句你還能聽進去點。到底出什麼事了?」

  江小易嘆了口氣,把剛才高育良說的常委會上那出戲簡略說了。

  裴婉晴聽完沉默了兩秒:」李書記這麼剛?他以前不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我記得你說過他官迷得很。」

  江小易揉了揉眉心:」官迷是真官迷,他這回學我那套沒學明白。類我者生,學我者死,我在京州市常委會上自爆是算準了時機、鋪好了退路,李達康倒好,看我用這招把沙瑞金弄得灰頭土臉,他也想照著來一嗓子,結果沒掂量清楚自己的底牌。中組部和辦公廳那倆人在底下坐著呢,他這一爆,等於把他自己和沙瑞金一塊兒架到火上烤,我有後台,他沒有。」

  裴婉晴那邊聲音緊了幾分:」這裡面沒你事兒吧?」

  江小易搖搖頭,搖完才想起電話那頭看不見:」當然沒我事兒,這次是沙瑞金自己找的。他面上掛著省委書記的架子,省長缺位,權柄太大,有點把自己當回事了。李達康又是個犟驢脾氣,話趕話趕到那兒,沙瑞金非要拿組織力量往下壓,結果李達康不吃這套,當場掀了桌子。說起來就屁大點兒的事,偏要搞出這麼大動靜。」

  裴婉晴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我不太懂你們官場裡這些彎彎繞,但我爸說的你要聽。他原話是'告訴小易,別湊熱鬧,該看戲看戲,該喝茶喝茶,手別伸'。」

  江小易聽著,心裡一暖。

  他這位老丈人素來不愛把話說透,能讓他專門打電話讓閨女轉達,說明事兒確實到了該繃緊弦的程度。

  」我知道,」江小易說,」這鍋本來就甩不到我頭上。到這份兒上,上面不可能坐視不理,李達康和沙瑞金當著中央來人的面鬧成這樣,省委班子調整怕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大概率近期就要動。」

  裴婉晴又問:」對你那個計劃有影響嗎?」

  江小易沉吟了一下:」不好說。現在省長的位子還空著,沙瑞金一手遮天慣了,這回捅了簍子,上面肯定要重新掂量漢東的人事布局。老丈人那面在漢東也有盤算,我就怕這事跟他那頭的布局攪到一塊兒,反而把我自己的局給衝散了。」

  裴婉晴輕聲說:」你先別管他了。那老頭精著呢,出不了事。你自己把自己護好了就成。」

  江小易笑出聲來:」這話要讓老丈人聽著,非說你是個漏風的小棉襖不可。行了,我心裡有數。」

  掛了電話,江小易站在辦公室里沒動。他重新捋了一遍今天的局,李達康這一爆,表面上看是意氣用事,但以他對李達康的了解,那傢伙雖然官迷,卻從來不乾沒緣由的事。

  怕是之前沙瑞金在某些事上逼得太緊,把李達康逼到了牆角,李達康才借著中組部在場的機會破罐子破摔。

  至於沙瑞金,仗著老丈人的面子和上面幾位大佬的關係,做事越來越不講章法,這回碰上個硬釘子,算是栽了跟頭。

  他想著想著,忽然笑了笑。本來打算去慰問李達康的念頭,這會兒反倒淡了。

  裴婉晴那番話提醒了他,這種時候誰湊上去都容易沾火星子,不如先冷一冷,看看風向再說。他把外套重新掛好,坐回椅子上,端起冷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與此同時,京州市委那邊已經炸了鍋。周敏俊和趙雲薇連夜收拾了東西往京城趕,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周敏俊上車前給秘書撂了句話:」跟部里說,我和趙同志有緊急工作要當面匯報。」

  車開出去老遠,他才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閉著眼長長吐了口氣。趙雲薇坐在旁邊翻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條未讀消息,全是各路人馬來探口風的。

  沙瑞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整個人陷在椅子裡,臉上陰得能擰出水來。白景文早就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時連大氣都沒敢喘。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咔噠聲。沙瑞金盯著桌面上那份常委會紀要的複印件,上面李達康發言的那幾行字被他反覆看了十幾遍,越看越覺得血壓往上涌。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爸」字。

  沙瑞金接起來,秦老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明顯的壓著火的意味:」瑞金,今天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那麼衝動?做事怎麼一點兒章法都沒有?我送你去漢東是讓你穩局面、攢政績的,不是讓你跟一個市委書記拍桌子對罵的!」

  沙瑞金張了張嘴,囁嚅道:」爸,我也是一時著急。大風廠的事,在京州市一直過不去,我想著趁著中組部的人在,一鼓作氣把事情定下來……」

  秦老打斷他:」我看你不是急,你是飄了!給你弄去幾個人,你就覺得常委會不過爾爾了,覺得什麼議題都能強推過去了?你忘了李達康在漢東紮根多少年?這回好了,他自爆了,你也被架起來了。中組部的賀玉峰剛才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話說得客客氣氣,可你聽不出那話底下的意思?他對你很失望。你知道賀玉峰是什麼人吧?他可是有希望往前排走的人之一,他那句'失望',比你挨個處分都重。」

  沙瑞金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子。他抬手擦了擦,聲音有些發乾:」爸,這回你得幫我。」

  秦老沉默了幾秒,語氣緩下來一些,卻更沉了:」打電話就是要幫你的。你現在首要的事就一件,認錯。向組織認錯,態度必須誠懇,把姿態放到最低。至於陳岩石那個老東西,這次讓他把鍋背了。你也把架子放下來,該溝通的溝通,該低頭的低頭,別死撐著那張臉不放。省內的那些人明顯對你不服氣,要不然也不能由著李達康自爆。」

  沙瑞金咬了咬牙:」認錯我沒問題。都到這份兒上了,我也不會為了面子把前程搭進去。當時李達康站起來拍桌子那會兒我就後悔了,可話趕話趕到那兒,我要是當時服了軟,往後常委會上我說的話更沒人聽了。」

  秦老哼了一聲:」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另外,你這次的事兒我託了人,裴一泓那面我打了招呼。」

  沙瑞金一怔:」江小易的老丈人?爸,我現在都沒琢磨明白,江小易跑來漢東到底圖什麼。」

  秦老嘆了口氣:」圖什麼?圖功績。這年輕人背後不止裴家一條線,你摸不清他的來路就別硬摸。這次你損失大了,想安安穩穩落地,得拿東西換。」

  沙瑞金眉頭擰起來:」江小易要什麼?」

  秦老說:」這我不管,你自己跟他談。但你要記住,當初組織讓你去漢東的根本目的是什麼。你說李達康那種人,我通過各方面了解過他,一個把自己金神塑造的沒有露點的人,你惹他做什麼?」

  沙瑞金有些委屈:」我也沒辦法,哪是我主動惹他?事情堆到一塊兒了,招商引資、土地規劃、幹部調整幾件事擠在一起,他處處跟我擰著干,我總不能讓一個市委書記騎在省委頭上吧。」

  秦老語氣嚴厲起來:」好了。我退了這些年,人脈能用上的不多,說話也沒以前管用了。你以後做事,謹慎、謹慎、再謹慎。就算有萬不得已的時候,尾巴也得給我處理乾淨。」

  說完這句,電話就掛了。

  沙瑞金把手機撂在桌上,整個人往後一靠,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腦子裡盤旋著一件事,他媽的,竟然要向江小易低頭。

  這個比他年輕了快二十歲的小子,現在居然要他去主動談條件。

  這種滋味,比常委會上被李達康當面頂撞還讓他難受。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次這個難關想要過,就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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