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處分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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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省檢察院在接到通知的時候,從上到下都是懵的。

  從處長到科員,從書記員到司機,所有人看到這份通知的第一個反應都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被處罰了?

  而且是這麼重的處罰?記過還不算,季檢還要在大會上公開檢討?

  季檢可是省檢察院的檢察長,正廳級幹部,在系統內幹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時候做過公開檢討?

  至於侯亮平、陳海、陸亦可那三個人,記大過,這可是僅次於降級的處分。

  在體制內,記大過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三年之內別想提拔,五年之內別想挪窩,檔案里永遠多了一個黑點,以後不管走到哪裡、不管做什麼事,這個黑點都會跟著你,像影子一樣,甩不掉。

  侯亮平早上來上班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回事。他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豆漿,嘴裡叼著一個包子,看到門口聚集了一堆人,還以為是出了什麼案子。

  興沖沖的跑回辦公室,等他走進辦公室,看到了那張傳真,豆漿杯在他手裡慢慢被捏扁了,豆漿從杯口擠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辦公桌上,滴在那張白紙黑字的通知上。

  陳海是第二個知道的,他來得比侯亮平晚十分鐘,走進來的時候看到侯亮平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他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什麼也沒說,把通知放回桌上,轉身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陸亦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路上。她今天出門晚了,開車往檢察院趕,路上接了同事的一個電話「陸處,你在哪,出大事了,你和侯局、陳局都被記大過了。」

  陸亦可用力踩了一腳剎車。後面的車差點追尾,喇叭按得震天響,她像是沒聽見一樣,把車停在路邊,拿著手機把那句話來回聽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誰下的通知?」

  「部裡面直接下的通知,沒經過省委,具體怎麼回事我們也不知道。」

  陸亦可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兩隻手握著方向盤,額頭抵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重新發動車子,掛擋,松剎車,匯入車流。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節泛白。

  這三個人,在接到處分通知之前,壓根沒覺得昨天的事有多嚴重。

  馬雲波妻子跳樓了,這當然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對他們來說,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線索斷了。

  他們本來想從她嘴裡問出馬雲波的錢從哪裡來、誰給他送的錢、那些錢又去了哪裡,祁同偉這麼賣力的給馬雲波洗白,是不是有一部分利益留到了祁同偉手裡。

  甚至在侯亮平的構想里,看看能不能挖出來,這次祁同偉跨過副省,是不是有些不為人知的貓膩。

  現在人死了,這個方向走不通了,只能想別的辦法,在他們的想法里就是可惜。

  在他們看來,這是辦案過程中一個不太順利的插曲。

  一個證人,雖然這個證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在談話後情緒激動,做出了極端行為。

  這當然是不幸的,但不幸的事情每天都會發生,不能因為一次不幸就停下整個案的調查。

  他們甚至沒有跟季昌明匯報這件事。

  不是故意隱瞞,而是沒有覺得這件事重要到需要立刻向一把手匯報的程度。

  馬雲波妻子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她只是一個正在戒毒的病人,跟他們談完話之後情緒不好,出了意外。

  這有什麼好匯報的?等查出了實質性的東西,再跟季昌明說不遲。

  高育良很吃驚這次的效率怎麼這麼高,他本來以為就算祁同偉找了郝部長,也要長時間扯皮,事情就是這樣的,事緩則圓,只要有緩,就有補救的機會。

  可這次實在太快了,是中組部下發的通知,對漢東省的影響大不大先不說,涉事的幾個人,這輩子算是到頭了。

  除非立下滔天大功,比如侯亮平憑藉自己的能力,拉下祁同偉,順帶著收拾了趙立春,也就是沙瑞金的那個任務,可這根本不可能。

  季昌明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份紅頭文件,愣了很久。

  他沒有昨天和高育良說的那份灑脫,他這人其實對權利慾望很重,雖然平時看似不溫不火,也就是沒人惹到他。

  而那些對他不太尊重的,權柄都比他大,他也惹不起。


  整個檢察院,除了陳海他們仨,就算呂梁見了季昌明也是點頭哈腰。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高育良的號碼。

  電話接得很快,好像高育良就在等他的電話。

  「高書記。」季昌明的聲音比昨天平靜了不少「這個處分,認了。不掙扎了。」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老季——」

  「你不用安慰我。」季昌明打斷了他「我就是想問問,怎麼這麼快?昨天晚上才出的事,今天早上處分就下來了。這個速度,比我檢察院辦案子快多了。」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老季,既然你都認了,就別糾結了。」

  季昌明道「怎麼回事,這麼快,誰出手了,我就算認栽,也該讓我知道我栽在誰手裡。」

  高育良無奈的道「你昨天還說侯亮平是災星,祁同偉何嘗不是,這個兔崽子昨晚找了郝部長,你是不知道,昨天夜裡部里都快吵翻天了。郝部長那邊直接拍了桌子,把最高檢的駐部代表叫過去談了一個多小時。」

  「咱們不知道的是,馬雲波烈士證書昨天就簽了,公安部大老闆親自簽的,沒到一天就出這事,擱誰誰不氣。現在有人要掀桌子,要把馬雲波從烈士名單上拉下來,那位能同意嗎?」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昨天夜裡,那位和大檢察長通了電話?」季昌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大檢察長什麼態度?」

  高育良道「你們的老大,我怎麼知道,不過我聽到了點小道消息,大檢察長的態度很明確,檢察院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反貪局調查公職人員的財務狀況是法定職責,不存在違規違法的情形。」

  「秦檢察長想把馬雲波妻子的死是一個不幸的意外,但不能因為一個意外就否定反貪局依法履職的權力。」

  季昌明道「沒錯呀,這就是一個意外,總不能擔心有意外,我們就不敢幹活了吧。」

  高育良道「話雖如此,但那位說了,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是對的,但不能不講政治。馬雲波是公安部認定的緝毒英雄,是在重大行動中犧牲的烈士,反貪局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對一個已經犧牲的烈士進行調查,甚至直接接觸其遺屬,引發嚴重後果,這個政治責任需要有人負責。」

  季昌明又嘆了口氣「直接定義為政治事件了?」

  高育良道「可不是,我剛撂下沙書記電話,沙書記在電話里把我一頓罵。」

  季昌明道「沙書記回來了嗎?」

  高育良想笑,想到沙瑞金來漢東,下去調研,省里三天兩頭出事,這個省委書記光來回跑道了。

  高育良道「沙書記先不回來,田書記回來說明情況,這件事其實和田書記脫不開關係,侯亮平的任務是田書記下發的。」

  季昌明道「這個田國富,就是沒事找事,公安部門裡面的事兒,和他有什麼關係。」

  高育良道「他咋想的,你能看不明白,無非就是看同偉升副省了,難受唄,想下個絆子。」

  季昌明道「現在咋辦,我到現在還是懵的,我都不知道該咋處理了。」

  高育良道「先就這樣吧,處分完事就完事了,上面的意思是低調處理,馬雲波妻子按照殉情處理,對外也好點兒。」

  「這個祁同偉,真是……」季昌明沒有把話說完。不是沒詞了,是不想說了。

  昨天季昌明說的好聽,放棄了,可是他知道,這就不是什麼大事,難受的是高育良,整個的事和他季昌明沒關係,而且侯亮平三人程序正規,手續合法,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在省里沙瑞金不會拿他怎樣,頂多不咸不淡的說兩句也就拉倒了。

  可是捅到部里,祁同偉想幹什麼,不想混了,這把省里的一些大佬都得罪了,上次東山的事沒過沙瑞金的手,到手的功勞一點兒沒分給沙瑞金,沙瑞金已經很生氣了。

  這次一口鍋直接扣在沙瑞金頭上,祁同偉真不想混了?

  可事已至此,季昌明也是沒辦法了,只能吐槽一下祁同偉,給他拉拉仇恨。

  高育良道「換了是你,你怎麼辦?」

  季昌明想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厭煩」慢慢變成了「無奈」。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季昌明老老實實地承認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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