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章 大老闆親自簽了烈士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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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響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檢察院的值班電話,接起來一聽是高育良,第一反應是,又出什麼事了?

  高育良把事情說了一遍。從侯亮平、陳海、陸亦可三個人去東山,到他們進病房找馬雲波妻子談話,到馬雲波妻子跳樓身亡。

  季昌明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手機,坐在沙發的邊沿上,眼睛看著對面電視上正在播的新聞,畫面上是一些他看都沒看進去的畫面,聲音在他耳朵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慢慢變成「欲哭無淚」,又從「欲哭無淚」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是認命還是放棄的平靜。

  「高書記,」季昌明開口了「你這個學生到底是什麼變的?純純的災星啊。我在漢東這麼多年,安安穩穩的,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場面沒應付過?我沒招他,沒惹他,跟他無冤無仇,他就不能可著我一個人霍霍吧?」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

  高育良道「老季,你也別灰心,我剛才給沙書記打了一個電話,沙書記的意思是陸亦可記過,其他兩人大會批評。」

  季昌明道「育良書記,沙書記這是……」

  高育良道「沒辦法,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我還要和同偉說,這個學生我現在是管不住了。」

  季昌明聽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白,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黑不黑白不白的了事,必須鬧出點動靜來。

  季昌明道「育良書記,你看這樣可以不,我內部申請一個記過處分給他們仨,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吧。」

  「老季,」高育良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不少「這件事很難辦,公安部認定的准烈士,被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人逼死了遺屬,這個事放到哪兒都說不過去。我這邊儘量斡旋,能爭取的儘量爭取。」

  「你也知道,同偉雖然是我的學生,但現在他也是副省長,該尊重的還是該尊重的,你不知情,就算真有什麼問題,我這面也會盡力保你。」

  季昌明苦笑了一聲「玉良書記,算了吧,別費勁了,頂多就是提前回家。早點退就早點退吧,反正我這個年紀,也幹不了多上時間了。侯亮平我惹不起,我還躲得起。陳海和陸亦可,他們也用不著我管了,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闖的禍自己扛。」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他能聽出季昌明話里的心灰意冷。這不是故作姿態,不是以退為進,是真的累了。

  當了這麼多年的檢察長,檢察院在他的任上沒有出過大錯,也沒有出過大成績,不出大錯,在漢東省這種地方,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成績了。

  現在因為三個下屬的一次魯莽行動,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畫上句號,換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老季,這件事要是真讓祁同偉鬧起來,不好收場,對於他們三個,你這面能接受的最大處罰是什麼?有沒有什麼看法?」高育良問。這個問題一半是出於對老同事的關心,一半是想摸摸檢察院內部對這件事的反應。

  季昌明的回答乾脆得像刀切豆腐,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看法?開除了最好。我看著就煩。一個侯亮平還不夠,再加上陳海、陸亦可,三個人湊一塊兒,簡直是災難。從京城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不踏實,跳脫得很,但我想著畢竟是最高檢派下來的,總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陳海是我一手帶起來的,陸亦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按理說都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可你看看他們幹的這叫什麼事?去之前跟我打聲招呼?沒有。去了之後跟我說一聲?也沒有。出了這麼大的事,回來跟我匯報一聲?還是沒有。我這個檢察長,在他們眼裡就是個擺設。」

  高育良聽得出季昌明不是在演戲。一個當了這麼多年檢察長的人,被自己的下屬蒙在鼓裡,等處分下來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種被出賣的感覺,比處分本身更讓人難受。

  「行了,我知道了。」高育良說,「就這樣吧。」

  高育良掛斷季昌明電話,轉頭給祁同偉打去了電話。

  「老師,有什麼說法。」

  高育良道「你呀,剛才剛跟你說要有靜氣,怎麼又著急。」

  祁同偉道「好了,老師,你就說吧,我現在靜不下來。」

  高育良道「我沒辦法,剛才給沙書記打電話,沙書記的意思是陸亦可記過,侯亮平和陳海檢察院內部大會批評,馬雲波妻子追悼會鞠躬致歉,我後來又給季昌明打了電話,季昌明願意給他們三個一個內部記過處分。」


  祁同偉道「老師,我不服。」

  高育良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醜聞,你還想鬧開嗎,整個漢東的政治是我不該太不要了嗎?」

  祁同偉道「那人就白死了?」

  高育良道「白死倒不至於,你自己就沒想收拾侯亮平,你說你沒幹,我都不信,行了,我的意見就這樣吧,別折騰了,你也剛上副省,位置還沒穩。」

  祁同偉頹然的掛斷了電話。

  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後他拿起了電話。

  這一次,他撥的是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那邊接了。

  「怎麼了?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江小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反貪局逼死了馬雲波的妻子。」祁同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跟高育良說的時候更直白、更不加修飾。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江小易顯然在消化這個信息。作為漢東省最年輕的副省級幹部之一,他見過太多離奇的事,但這件事的離奇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怎麼回事?」江小易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侯亮平乾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冷意,「侯亮平、陳海、陸亦可,三個人一起去的東山。進了馬雲波妻子的病房,當著她的面告訴她馬雲波已經死了,告訴她馬雲波是塔寨的保護傘,是犯罪分子,讓她交代問題。她跳樓了。當場死亡。」

  江小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老師怎麼個說法?」江小易問道。

  「老師的意思是平衡。」祁同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失望,「他是政法委書記,管著公檢法三家。這件事檢察院和公安槓上了,他不可能偏幫任和一方。他只能儘量把事情壓下去,儘量讓兩邊都不至於太難堪,他們三個最多一個內部記過,不疼不癢。」

  「你想怎麼樣?」江小易問得很直接,他知道祁同偉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給他,不是來尋求安慰的,是來找辦法的。

  祁同偉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鐘里,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封信上。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六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冷得扎手。

  江小易在電話那頭微微點了點頭,儘管祁同偉看不見,但他點頭的動作還是做出來了,因為他需要讓自己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江小易道「同偉,這件事,侯亮平三人做得有問題,但沒有錯,而且都是他們職權範圍內的,在程序上處理不了他們,老師那裡你要理解,而且老師是政法委書記,平衡三家很有必要。」

  祁同偉道「我知道。」

  江小易道「來日方長,先記帳吧。」

  祁同偉道「不行,這次我過不去。」

  江小易道「這樣吧,你先別著急,我打個電話問問馬雲波的烈士評定到哪一步了。」

  江小易給京城的一個朋友打去了電話。

  「喲車,小易,什麼事,讓你給我打電話。」

  「曹哥,有個事想麻煩你。」

  「小易,咱們可都是漢東大學的校友,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說說吧。」

  江小易道「曹哥,你應該知道我們漢東東山市的那個事兒吧。」

  對面的曹哥道「知道,這兩天最火的就是你們的那個塔寨,這不今天大老闆親自簽了那個馬雲波烈士證書。」

  江小易道「什麼?大老闆簽的?是不是呀,一個馬雲波不至於吧。」

  曹哥道「本來一個馬雲波確實不至於,不過這次的事太大,大老闆想著趕快把這件事解決了,而且報導要正面,這不今天就把一些程序都省了,直接簽了,算是政治需要吧,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江小易道「還真有問題,馬雲波妻子今天中午被人逼死了。」

  曹哥驚呼道「臥槽,怎麼回事。」

  江小易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說完曹哥就火了「這個王八蛋侯亮平,在京城霍霍不動了,跑下面去霍霍,看我不收拾這個兔崽子,小易,你別管了,我明天就找人處理他,逼死烈士家屬,我非讓他進去待幾年不可。」

  江小易道「曹哥,不必如此,侯亮平畢竟是鍾家贅婿,你這個玉器沒必要和他這個瓦礫硬碰,我知道你們大老闆親自簽了烈士證就夠了,一切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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