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來大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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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想了想,腦子裡把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這幾個人挨個過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侯亮平?他行嗎?這小子跳脫得很,不是個安分的主,這事兒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咱們也要受牽連,畢竟是部委確定過的事,現在再翻過來……」

  「起碼在這件事上問題不大。」田國富說,「反貪局了解官員的財務狀況,是他們的法定職責,不算越界,不算多管閒事。至於侯亮平這個人,跳脫是跳脫了點,但能力還是有的,而且在最高檢反貪總局幹過,業務上沒什麼可挑的。再說了,鍾家在他身後站著,有些事,別人辦不了的,他未必辦不了。」

  沙瑞金又沉默了兩秒鐘,像是在天平上把侯亮平這個人稱了稱。

  「好。你跟侯亮平說吧,讓他去辦。告訴他,這是省委的意思,不是哪個人的意思。讓他打起精神來,別給我搞砸了。

  田國富點了點頭。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老田,說實話,你這次這麼主動的要對付祁同偉,因為什麼。」

  田國富道「沙書記,我這不是替你分憂嗎。」

  沙瑞金道「老田,跟我沒必要藏著掖著,說說吧,你和陳文澤之間有沒有什麼交易。」

  田國富臉色瞬間不好道「沙書記,我承認,陳文澤以前是我的秘書,可是自從他下去之後,我們聯繫的就少了,他也是個有能力的,我前些年調離漢東,也是剛回來半年多。」

  沙瑞金道「老田,最高如此,我雖然想完成任務,但有些事,我也是有底線的。」

  田國富道「沙書記,我要查馬雲波財務,其實也是有私心的,這不陳文澤被帶走了,我也怕他亂咬,我有一個祁同偉甚至是部里的把柄,到時候也好說話。」

  沙瑞金道「郝部長雖然一心為公,但今天他的行為,我不喜歡,馬雲波雖然被提名烈士,但文件,那位還沒簽,我覺得沒個十天半月不可能有結果,一拖就年後了,你這段時間抓緊。」

  田國富點頭應是,他合上本子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抬起頭來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那個呂州,咱們還去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沙瑞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擰勁兒,「我讓小白重新排了一下,明天把那些資歷老的、在機關里待了大半輩子但一直坐冷板凳的、還有那些被邊緣化的、平時開會都輪不上發言的都叫上。」

  「我要聽聽底層的聲音,聽聽那些真正在基層幹了活的人怎麼說。不是聽匯報,不是聽表態,是實實在在的、沒有經過任何過濾的聲音。」

  田國富心裡嘆了口氣,他是真不想再往下跑了。

  這陣子跟著沙瑞金一個市一個縣地轉,從漢東的東邊跑到西邊,從北邊跑到南邊,光是高速公路上就耗了不知道多少時間。

  車馬勞頓還在其次,關鍵是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各種場面,應付各種人。

  有些地方官面上熱情周到,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編排。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省紀委書記,下去就是去挑刺的,誰見了他都心裡發緊,連帶著沙瑞金也跟著不自在。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來漢東的任務就是協助沙瑞金打開局面。

  這個「協助」兩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重得像一座山。不想下去也得下去,這是政治任務,不是個人意願的問題。

  田國富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把呼吸調勻了,掏出手機翻到侯亮平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田叔,什麼任務?」

  田國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

  倒不是說叫「叔」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論私交,他和鍾家走得確實近,逢年過節也會互相走動。

  鍾小艾要是叫他一聲「叔」,他欣然接受,那是門當戶對的輩分關係。

  可侯亮平,到底是一個贅婿,叫他叔,有點不配。

  「侯亮平同志,」田國富的語氣不軟不硬地糾正了一下「現在是工作時間,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這是規矩,也是對自己和對別人的尊重。」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覺得田國富輕視他了,有點生氣。

  不過侯亮平這會兒滿腦子都是任務的事,這點芝麻綠豆大的細節,他懶得計較。

  跟任務比起來,一個稱呼算什麼?叫什麼都行,哪怕田國富讓他叫他「田書記」一百遍,只要任務到手,叫一千遍都沒問題。


  「是,田書記。」侯亮平的聲音從善如流地調整了頻道,但還是帶著那股子壓不住的雀躍勁兒,「有什麼指示?您說,我聽著呢。」

  「祁同偉在東山市出風頭這事,你知道吧?」田國富沒有繞彎子,直接進入了正題。

  「知道。」侯亮平說,這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個短促的笑聲,那笑聲里有意味,「聽說祁同偉還因此提副省了?」

  說「副省」兩個字的時候,侯亮平的語氣不咸不淡,像是隨口一提,可那股子酸味隔著幾十公里、隔著電話信號、隔著好幾層樓板都能聞得到。

  田國富裝作沒聽出那層意思,繼續往下說。

  「這次的任務就和他有關係。」田國富把語速放慢了一點「東山市那個馬雲波,在這次任務里被祁同偉提報犧牲,提名烈士,功過相抵,公安部給的定論。但根據一些渠道反映的情況來看,馬雲波這個人身上不乾淨,有做塔寨保護傘的嫌疑,而且事還不小。」

  田國富說到這裡,停頓了半秒鐘,像是在給侯亮平一個消化信息的時間窗口。

  「你們反貪局可以出面去查一下他的財務狀況。銀行流水、房產登記、車輛信息、大額消費記錄、家屬的資產情況,只要是能查的,都查一遍。如果有問題,整理成材料,上報給省紀委,我們接手往下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侯亮平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像是攢足了勁兒準備往前沖,結果被人從後面拽住了衣領。

  讓他幹活,功勞最後讓紀委拿?

  憑什麼?

  但他腦子裡轉得飛快。不行,不能當面頂。

  田國富是省紀委書記,是省委常委,是領導。

  自己就算再有意見,也不能在電話里表露出來。意見可以有,辦法也可以有,怎麼查,查多深,什麼時候「上報」,這些分寸,還不是在他自己手裡攥著?

  先把證據拿到手再說。等證據確鑿了,到了自己手上,到時候是上報給紀委還是反貪局自己往下辦,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反貪局就不辦案子了?反貪局就沒有獨立辦案的權限了?

  「領導放心,」侯亮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熱情「絕對完成任務。您就瞧好吧。」

  電話掛斷。

  侯亮平把手機往桌上一撂,在椅子上坐了兩秒鐘,盯著對面牆上那面國旗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把門拉開,探出半個身子,沖走廊那頭喊了一嗓子。

  「陳海!陸亦可!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馬上!」

  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一秒多鍾,驚得隔壁辦公室的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陳海和陸亦可前後腳進來的時候,侯亮平已經把自己重新攤進椅子裡了。

  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腦後,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

  陳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剛一進門就問道「猴子,你又抽什麼瘋,喝高了?」

  陸亦可還是那個老樣子,看著侯亮平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待見」三個字。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特意把椅子往後拖了半寸,比陳海的位置遠了一截,像是要跟他保持一個安全距離,免得被他身上的什麼不好的東西傳染了。

  好在最近陳海一直在中間斡旋,今天勸一句,明天說兩句,像在兩個吵架的孩子之間來回跑的大人。

  日子久了,陸亦可的脾氣雖然沒怎麼變,但至少能跟侯亮平平心靜氣地說上幾句話了,不會一開口就是夾槍帶棒。

  侯亮平開門見山,連寒暄都省了。他不是那種喜歡繞彎子的人,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

  「兩位,有活兒了。大活兒。」

  陳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自從丁義珍的事兒被處分降級,一直就等著大活好翻身。

  「什麼案子?說說。」

  侯亮平把田國富那番話又複述了一遍。

  說到「上報紀委」那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一下,陳海注意到了,陸亦可也注意到了。

  陸亦可聽完,眉毛一挑,那兩條眉毛彎出一個帶著弧度的角度,像是要飛起來。

  「咱們調查,案子給紀委?」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子不屑和不滿,「你這個反貪局長怎麼想的?你從京城大老遠跑到漢東來,就是來給人家跑腿的?」

  換作侯亮平剛來的時候,陸亦可說這話的語氣能嗆死人,能把人嗆得臉紅脖子粗、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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