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章 沙瑞金叕結束調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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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推開病房的門時,馬雲波的妻子正靠在床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窗外。

  「嫂子,今天氣色看著不錯呀。」祁同偉把手裡的一籃水果放在床頭柜上,語氣儘量輕鬆。

  她看了一眼門口,只有祁同偉一個人,心裡便咯噔了一下。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沒事,他一定會來。

  現在老馬沒出現,那就說明出事了。其實她心裡一直清楚,自己吸毒這件事,遲早會把老馬拖下水。

  她太明白緝毒這條線了,幹這行的,天天在黑白之間走鋼絲。

  老馬為了她,一定跟毒販做過交易,妥協過,甚至可能包庇過。她不敢想具體是什麼,但她知道,那都是死罪。

  「老馬……是不是被抓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太多驚慌,仿佛這一天她已經在心裡預演了很多遍。

  祁同偉沒接這個話,只是拉過椅子坐下來,語氣放得更緩了些:「嫂子,你先好好養傷,身體要緊。你體內的那些鋼珠,我託了京城那邊幾個專家看了片子,都說有希望取出來,技術上不是問題。就是這段時間,可能要委屈你一下,那些藥……」

  話還沒說完,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沒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微微發顫:「同偉,你別勸我了。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那些東西……我不吃了。明天,就明天,你們把我送戒毒所去吧。我要戒,我一定得戒掉。」

  祁同偉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嫂子,你先別急。我跟醫生仔細聊過你的情況,你那個癮說實話不算太大,但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態,鋼珠還沒取,一下子強行斷藥,身體扛不住。我已經讓醫生給你量身定了一個方案,一步步來,你只要配合治療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馬雲波的妻子低著頭,手指攥著被角,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聲音已經沙啞了:「同偉,我還能見到老馬嗎?這輩子……是我連累他了。要不是我,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而堅定:「嫂子,別想那麼多。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日子還長著呢,會有機會的。」

  祁同偉輕輕帶上門,走廊里早已有人在等。他整了整衣領,跟著郝部長往京州的方向趕去。

  江小易在祁同偉和郝部長認錯的時候,已經到了機場。

  他把車停在機場的停車場裡,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他拿起手機,撥了裴婉晴的號碼。

  「婉晴,我一會兒要去京城。咱爸要的東西,我拿到了,我就不打擾他了,一會你給崔秘書打個電話說一下。」

  裴婉晴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擔心:「好。哪天回來?」

  「我看了航班。如果順利的話,今晚上往回走,半夜就能到家。」他頓了一下,「下午常委會,我放心不下。」

  裴婉晴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你呀」的無奈。

  「你一個沒入常的,瞎操什麼心?」

  江小易也笑了。他知道裴婉晴說得對,他不是常委,常委會上沒有他的位置。

  「這盤棋我都布了好幾個月了,可不能因為這點事,失了先機。」

  裴婉晴沉默了一下「那你小心點,有什麼困難,給我打電話。」

  「好。」

  江小易掛了電話,推開車門,下了車。冬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他裹緊了外套,走進了航站樓。

  機場裡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江小易走到櫃檯前,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在候機廳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登機牌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翻到祁同偉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到機場了。下午的會,記住我說的話。」

  過了幾秒,祁同偉回了一條:「放心。

  廣播響了,通知登機。江小易站起來,拿起登機牌,走向登機口。

  飛機落地了,機身輕輕震了一下。江小易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走出了機艙。

  京城的空氣比漢東更干,風更大,吹得人臉上發緊。他裹緊了外套,快步走向出口。

  出口處,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江先生」。江小易走過去,年輕人微微欠身。


  「江市長,車在外面。裴書記在等您。」

  江小易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航站樓。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著,速度很快。江小易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京城。

  車子在一棟不起眼的大樓前停下來。江小易下了車,走進大樓,坐電梯上了頂樓。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一扇門前,敲了兩下。

  「進來。」

  江小易推門進去。裴一泓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看見江小易進來,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來了?」

  「爸。」江小易走過去,從包里掏出那個筆記本,放在桌上,「東西拿到了。」

  裴一泓看著那個筆記本,看了很久。他

  「你看過了?」裴一泓的聲音很平靜。

  「看過了。」江小易沒有隱瞞,「代號。我看不懂。」

  裴一泓點了點頭,伸手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裴一泓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江小易,目光很深。

  「你知道這裡面提到的人是誰嗎?」

  江小易搖了搖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裴一泓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小子,還算懂事。」

  江小易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只好站在那裡,等著裴一泓的下文。

  「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裴一泓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筆記本留在我這裡。你回漢東,該幹什麼幹什麼。」

  江小易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裴一泓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沙瑞金那邊,你暫時不要跟他硬碰硬。他不是你的目標,也不是你的敵人。你的敵人,不在漢東。」

  江小易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在漢東,那在哪裡?在北京?在部委?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裴一泓沒有給他機會。

  「去吧。趕下午的飛機,還來得及。」

  江小易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飛機落地的時候,京州的夜空已經全黑了。江小易解開安全帶,打開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十幾條消息涌了進來。

  他還沒來得及看,祁同偉的電話就打進來了。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祁同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喊出來的人。

  「小易,提名副省長的事,常委會上通過了。」

  江小易愣了一下,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站在廊橋里,身後是急著下飛機的乘客,有人從他身邊擠過去,有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但他沒有動。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沙瑞金來漢東的第一天,就在第一次常委會上凍結了一百二十名幹部的任免,明其名曰「我剛來,不了解情況,了解了解再做決斷」。

  這一百二十人里,有祁同偉。現在,不到四個月,這個凍結就被打破了。不是沙瑞金想通的,是他被逼的。

  「咋回事?」江小易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種警覺,「沙書記剛來漢東的時候,不是凍結了一百二十名幹部的任免嗎?怎麼給你放開了?」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巴拉巴拉說了半天,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有時候激動得語無倫次,有時候又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江小易一邊聽,一邊拖著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樓。

  冷風迎面吹來,他裹緊了外套,站在路邊,聽著祁同偉把下午常委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沙瑞金來漢東三個多月,開了四次常委會。第一次是剛來的見面會,凍結了一百二十名幹部的任免,說是要「先了解情況」。

  第二次是在林城調研的時候,丁義珍出事,逃跑、被抓、跳江自殺,一條龍服務,一氣呵成。

  本來沙瑞金的領導想要聯合鍾正國給對付趙立春聯盟來個開門紅,沒想到臉沒露,把屁股漏出來了。

  不僅暴露了漢東檢察院「不聽話」的隱患,還讓鍾正國的女婿侯亮平脫了褲子拉磨,轉圈丟了一趟人。

  第三次是,剛去呂州調研,116事件爆發,大規模的群體事件,到現在收尾還沒完成。

  雖然沙瑞金強勢的按下了這個事件,會上還把祁同偉處理了,但得罪了以郝部長為首的公安部,而且趙東來至今還在家「休息」。

  現在是第四次,塔寨的案子,祁同偉立功,郝部長親自來給祁同偉撐腰。

  每一次,事件都比上一次更大;每一次,沙瑞金都被動;每一次,他都在失去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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