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倒逼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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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易坐下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好像剛才怒懟陳岩石,撩撥沙瑞金的人不是他。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語氣不緊不慢「沙書記說的是,土地的事,以後再說,那現在就研究一下祁同偉的事兒吧,我覺得這是一系列的連鎖問題,如果要追究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的失職,那其他人的事是不是也要一併處理一下,總不能惹事的沒事,擦屁股的挨處分吧。」

  沙瑞金和田國富的臉色都變了,二人臉色有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僵硬。

  高育良這話說得漂亮,你要處理祁同偉,那就處理。但處理祁同偉之前,先說說陳岩石的問題。

  現在是大風廠惹事了,出事了,到頭來要處理公安廳長,沒道理呀,當然這也是江小易和高育良提前計劃好的。

  按照江小易的意思,祁同偉必須先下去,至於原因,江小易沒有說,高育良見江小易這麼堅決也沒有問。

  但是雖然是下去,可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就下去了,好處必須有。

  二十噸汽油的事,公安廳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那陳岩石是第幾個知道的?

  他知道汽油庫的事,為什麼不提前報告?為什麼不提前處理?為什麼不提前消除隱患?

  甚至挖壕溝,壘沙袋,這玩意一般人可不會呀,巧了,陳岩石這個老革命就會。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祁同偉的問題,沒法處理,不僅不能處理,還要嘉獎,現在高育良抓住這件事做文章,倒霉的還是自己。

  「祁同偉的事,一會兒再說。」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先說一下這件事的後續處理吧。無論是不是強拆,這麼大的群體事件,總要有人負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小易市長。」

  本來沙瑞金還挺高興江小易幫他針對祁同偉,沒想到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干陳岩石。

  這不是他保不保陳岩石的問題,而是江小易完全不把他這個省委書記當回事。

  今天要是不處理江小易,以後別人都這麼效仿,工作就別幹了。

  江小易立刻站起來,姿態恭敬,像是一個認真聽講的學生。

  「江小易市長,這件事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沙瑞金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東西。

  江小易看著他,語氣很坦然。

  「沙書記,這件事很簡單,就是兩方資本溝通不暢的問題。我建議,處理拆遷隊長常成虎,還有大風廠王文革、鄭西坡等十三人。」

  沒等沙瑞金說什麼,陳岩石又炸了「江小易!你什麼意思?你到底還是不是人民的市長?為什麼要和工人們過不去?我聽說你以前是漢東大學的學生吧,上學的時候就不老實,走之前因為犯錯差點沒拿到畢業證對吧,鬧的漢東大學雞犬不寧,你也是高育良的學生吧,高育良,你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就是這麼讓他欺壓老百姓的?」

  江小易轉過頭,看著陳岩石,目光不閃不避。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不屑。

  「陳岩石老同志,你這話說的可是有失水準,你說我犯錯漢東大學不給畢業證,我既然犯錯了,為什麼黨還會接納我,你的意思是紅色不夠紅嘍。」

  「還有你說我鬧的漢東大學雞犬不寧,那你說說,漢東大學的老師和學生,到底那個是雞,那個是犬。」

  「至於工人?那裡有工人?昨天的事件里,可完全沒有涉及到一名工人。他們可不是無產階級,他們都是大風廠的股東。」

  國企工人和私企工人,還有私企股東,雖然叫做人人平等,但身份可不是平等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陳岩石一個消化的時間。

  「還有老百姓,你說的是你嗎?你是老百姓嗎?開什麼玩笑。你覺得一個老百姓,能在這省委最高會議里大放厥詞?能直呼副書記大名?能直呼書記小名?就你還一個老百姓。」

  會議室里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的、所有人都需要時間消化的安靜。

  江小易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陳岩石的痛處上,也扎在沙瑞金的尷尬處上。

  陳岩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蒼白。


  沙瑞金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小金子」這個稱呼,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都笑著應了,但每一次心裡都不舒服。

  可就算不舒服,也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省委書記,要有容人的雅量,要有尊老的風度。

  沙瑞金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江市長,對待老同志要尊敬,不要過度解讀老同志話里的說辭,無論是犯錯還是雞犬,都是一種……一種說辭。陳老雖然說話沖了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江小易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恭敬,但恭敬底下有一種不依不饒的東西「沙書記,你剛才問我對這次群體事件的看法,我覺得應該處理罪魁禍首。咱們政府難道就這麼不受人信任嗎?關鍵我們市政府從來就沒有收到一封大風廠的投訴。」

  江小易轉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們市委這面有嗎?」

  李達康有點頭疼。他是真不想和沙瑞金對上。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他李達康再強勢,也不敢在常委會上跟省委書記對著幹。可實在的是,大風廠確實沒找過市委來處理大風廠的事。

  「市委也沒收到過大風廠的投訴。」他的聲音有些悶。

  江小易又轉向沙瑞金,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都沒收到,陳老,你為什麼不相信政府?你怎麼說也是幹部退休的,怎麼連這點組織紀律都不知道嗎?」

  陳岩石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手裡攥著一個茶杯,指節發白,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陳岩石被逼到了角落裡,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滿頭白髮在會議室的白熾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個茶杯,指節泛白,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每一句都被江小易堵了回去。

  按照江小易的分析,這次群體事件剛開始就是一個誤會,山水集團有法院判決,大風廠有工人護廠,雙方都有道理,雙方都有過錯。

  如果從一開始就走法律程序,該談的談,該判的判,什麼事都不會有。但陳岩石用自己的方法代替了法律的執行。

  他煽動工人挖壕溝、壘沙袋、組成護廠隊,他用自己的聲望和影響力,把一場商業糾紛變成了一場政治對峙。

  他不相信政府,不相信法院,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而現在,他被自己的固執逼到了牆角。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靜,但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不能下場。他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如果他親自下場幫陳岩石說話,那就是在用自己的政治信用為一個退休老幹部的錯誤行為背書。

  贏了,是應該的;輸了,名聲就徹底臭了。

  他只能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坐在沙瑞金右手邊,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裡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沙瑞金的意思,老田,你上。你是紀委書記,你說話有分量,你批評誰都說得過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拖延。

  「小易市長,你先別激動。」田國富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得像一個長輩在勸一個晚輩,「陳老這麼大歲數了,還出來為工人奔波,這種行為值得肯定。」

  沙瑞金見田國富把話題往外拉,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跟上。

  「田書記說得沒錯。」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像是在做總結陳詞,「小易市長,陳老的行為或許有些瑕疵,畢竟歲數大了。可陳老這種『舉著骨頭當火把』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江小易沒有說話。他看著沙瑞金和田國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裡在冷笑。舉著骨頭當火把,這話說得漂亮。

  但骨頭就是骨頭,燒完了就是一把灰,照不亮任何人的路。

  田國富見江小易不說話,以為他服軟了,便繼續往下說,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這裡還真不得不批評祁同偉同志——明知道大風廠裡面藏有二十噸汽油,一點不作為——」

  「田書記。」高育良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清晰,「誰跟你說,祁同偉知道大風廠藏有二十噸汽油的?」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一盤棋走到了中局、雙方都在算計對方下一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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