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丁義珍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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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那個丁義珍的事,辦到什麼程度了?」

  秦思遠沒有立刻回答。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升起。

  「鍾書記沒和你說嗎?」他彈了彈菸灰,「儘量辦。能辦多大辦多大。遇到困難,可以找省委沙書記。今天沙書記要下去調研,你明天出發。相關手續明天會跟著你去。」

  侯亮平的眉頭皺了起來:「咋不是今天?不是都準備好了嗎?」

  秦思遠揉了揉太陽穴,表情有些疲憊。他的手指在太陽穴上轉了幾圈,然後放下,看著侯亮平,目光里有無奈,也有一種「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焦躁。

  「還不是因為你。」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直接,「盯一個趙德漢都盯不好,讓人察覺了。能源部那邊就趙德漢的事都拖了快兩個月了,還不是在擦屁股?趙德漢的事你就別管了,只管丁義珍。手續今天從能源部轉過來,明天從咱們這裡下發。」

  侯亮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秦思遠的目光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哦,對了,老大,能源部那邊,不會給丁義珍報信吧?別讓他跑了。」

  秦思遠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但——不得不防。你找人盯一下,別讓人跑了。」

  侯亮平站起來:「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走出了秦思遠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哎,猴子!」陳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種老同學特有的熱情,「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海子,」侯亮平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有件事要麻煩你。」

  陳海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嚴肅,收起了笑意:「有什麼事你就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你們京州市是不是有一個丁義珍?」

  陳海愣了一下:「有呀。光明區區委書記。怎麼了?犯事了?讓你們最高檢盯上了?」

  「確實。」侯亮平的聲音壓低了,「丁義珍的事不小。我明天過去。你們今天幫我把人盯死了,別讓他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猴子,」陳海的聲音變得有些為難,「這沒有任何理由,你讓我盯一個副廳?這是違規呀。」

  「違規個屁!」侯亮平的聲音提高了,「要是都按規矩來,能抓住幾個人?案子全黃了!你就聽我的,把人看住了。」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他能聽出侯亮平語氣里的急切,但他也知道,沒有手續就監視一個副廳級官員,意味著什麼。

  「猴子,」他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這事我要跟季檢說一下。他要是同意,我就辦。我——」

  「你跟老季說什麼?」侯亮平打斷了他,「他都快退休了,一點衝勁沒有。你先找人把人看住了,看情況可以先抓起來。我的手續明天就到,好了,先不和你說了,我還有事。」

  陳海握著話筒,臉色有些難看。

  旁邊的陸亦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她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咋了,局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怎麼接了一個電話,這幅模樣?」

  陳海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捂住話筒,低聲說:「侯亮平,我那個同學。讓咱們把丁義珍監控起來。」

  陸亦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身子。

  「有案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是好事兒呀!你可不知道,我這段時間都閒得不行了。每天坐在這裡看文件,看得我頭髮都白了。」

  「我也知道有案子是好事。」陳海的眉頭皺得很緊,「可是猴子……哎……沒有手續咱們直接監視一個副廳級官員,這是嚴重違紀呀。」

  陸亦可的笑容收了一些。她想了想,說:「你找老季問問,看看他怎麼說。」

  陳海嘆道「只能去找老季了,你說這都什麼事呀。」

  陸亦可道「我覺得你找老季也沒用,老季下不會願意得罪李達康,那個丁義珍不是號稱李達康的化身嗎。」

  陳海抱怨「這個猴子也是,直接下文件,咱們幹活不就得了。」


  陳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走出辦公室。陸亦可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往季昌明的辦公室走去。

  季昌明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像一尊雕塑。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陳海和陸亦可走進來,摘下眼鏡,笑了笑。

  季昌明看著陳海黑著臉,後面還跟著陸亦可調侃道「哎呦,咱們大局長怎麼來了,有什麼指示。」

  陳海在他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凝重。

  「老季,有個事。最高檢反貪局偵查處的侯亮平剛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讓我監視丁義珍,別讓他跑了。」

  季昌明的笑容收了起來。他把眼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海「怎麼回事?監視丁義珍,有文件嗎?」

  「沒有文件。」陳海搖了搖頭,「侯亮平說是文件明天下發。」

  季昌明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明天發,就明天監視,明天抓捕。沒有文件,你想監視一個副廳級,你有幾顆腦袋?」

  陳海道「老季,你也知道,干咱們這一行,要是都看文件,那黃花菜不都涼了?等手續走完,人早跑了。」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有理解,但更多的是謹慎「陳海,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但咱們檢察院必須程序正義,程序不對案子即使辦了,也可能夾生,這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陸亦可道「老季,你想想辦法,你看給我們局長愁的。」

  季昌明站起來來回踱步「我這裡沒辦法,這樣吧,你跟我去見一下高書記,讓他拿主意。」

  「丁義珍涉及到李達康,就算提前監視,那也要讓李達康的人來辦。」

  陸亦可道「這能行嗎,李達康監視,他們之間……」

  季昌明道「這點你放心,李達康這人最愛惜羽毛,他不會放過丁義珍的。」

  陳海道「要不咱們一起吧,我和亦可出面。」

  季昌明道「算了吧,我可不想被他記恨上。你看祁同偉,就是哭墳比李達康快了一步,這些年李達康四處給他使絆子,而且監不監視,怎麼監視,也不是咱們說了算的一會去見完高書記再說。」

  陳海猶豫了一下:「老季,就是監視,也不是抓捕。沒必要驚動高書記吧?」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我的大局長,我快退休了。我可不想趟這趟渾水。你要想按規矩來,你就跟我走。你要不想按規矩來,我也管不了你,我啥也不知道。」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很清楚。季昌明在告訴他,這件事,要麼走程序,要麼你自己扛。我快退休了,不陪你冒險。

  陳海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老季,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不尊重領導似的,那就走吧,去跟高書記匯報一下。」

  省委,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他聽完了季昌明和陳海的匯報,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心裡已經翻湧了起來。

  丁義珍,真的出事了。

  最高檢親自出手,而且動作這麼快——侯亮平明天就到,文件明天就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上面已經定了調子,不是試探,不是摸底,是要動真格的。

  而丁義珍負責光明峰項目,是京州市的重點工程,是李達康的心頭肉。他要是出事,那就不是一個區委書記被雙規那麼簡單了,整個漢東都要跟著地震。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季昌明和陳海。

  「這樣吧。」他的聲音很平穩,「這件事不是小事。丁義珍負責光明峰項目,於情於理都要達康書記知道。你們倆跟我來,咱們開一個會,研究一下。」

  季昌明點了點頭。陳海跟在他後面,三個人走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省委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藍色的桌布。高育良坐在主位,李達康坐在他左手邊,季昌明坐在右手邊。

  祁同偉、陳海、趙東來幾個人坐在靠後的位置。

  高育良環顧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把大家叫來,是有個事。大家開會議一議。」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等祁同偉等了半天,才開始進入正題「育良書記,有事你就趕緊說。我那面一大攤子事呢。」

  「達康書記,你先別著急。」高育良的聲音不緊不慢「先讓陳海給咱們介紹一下情況吧。」

  高育良看了陳海一眼。陳海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表情嚴肅。

  「各位領導,」他的聲音很正式,「我今天接到了最高檢反貪局偵查處副處長侯亮平的協查通知,京州市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涉嫌巨額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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